灰云压的很低,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河面,加上汛期将至,从水面望去已经难觅一尾河鱼。
只见苏凌风淌在河水里,双手如爪子般悬于身前,眼睛瞪得老大盯着那能见度不过脚趾的水面,一动不动,忽然他咧嘴一笑,双手猛的探入水中,猛的发力,“哗啦”,一尾足有六斤的鱼被他从河里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重重摔倒了岸边。
岸边的谢苗眼疾手快,立马跑到鱼的旁边将它摁住不让它扑腾回河里,然后抓着鱼鳃,将鱼提起:“苏凌风,好大的鱼啊。”
“接着来!”苏凌风再施辣手,又有几尾鱼被他陆续抛到岸上,有大有小、源源不断,就连河边接鱼的谢永都有些吃不消了,但两人脸上的笑容却是只增不减,直到时间差不多了苏凌风才停手,他从河里淌回岸上,谢永伸手拉了一把将他拉上岸来。
苏凌风袖子擦了擦汗问道:“怎么样多少条鱼?”
“我点了点十多条呢!这都够吃三天的了。”
“才三天啊,那我下去再捕点。”
见苏凌风转头要再下去谢永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楚姐姐那边还有好多存着呢,要是吃不完不就可惜了。”
苏凌风顿了顿,略微想了想觉得有理:“也对。”
随后两人带着这满满当当的收货回到了一处密林内的平地,这片平地布满苔藓,而中间的苔藓被特意刨了去留下下面湿黑的泥土,这是待会要用来升火的地方。
“她们还没回来吗?”谢永话音刚落,后方就传来脚步声,是楚程三人带着升火要用的柴火回来了。
夜幕降下,火焰照旧升起,鱼骨在火堆内被烧的橙红,一节木柴被楚程丢入火堆将鱼骨撞得粉碎,楚程看着火焰跳跃,一段轻簇的呼吸声在身旁传来,是谢苗靠在一旁睡着了,
“这孩子。”
楚程将她轻轻抱起放到用老狼皮铺的床上,看着她这幅呼呼大睡的模样,忽然楚程觉得她很像自己发小的妹妹,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嘣!”是什么事物重重砸在木头上声音,
“哎呦!”
这一声声响让醒着的三人都将目光移了过去,看向声音的制造者。
楚程看向熟睡的谢苗,还好她并没有被惊醒,只是喏了喏嘴唇继续睡着,见此楚程这才向谢永那边走去,此刻他正捂着脑袋,眼角翻着泪花。
苏凌风率先开口:“什么情况?”
他指了指地上摊着的狼皮道:“没事没事,刚刚我想着给这老狼皮撕开,没想到这么硬,就用上牙了,一下没控制好,头敲到树了。”
苏凌风道:“哎呦,给揉揉,别成傻子了。”
谢永手比作拳头状吓退了苏凌风:“你!”
他哼了一声不与苏凌风计较,拿起地上的碳笔就哗哗的画了起来。
一张地图被他画了出来,细到水脉分布,大到山脉走势,几乎是一应俱全。
苏凌风问道:“这是?”
谢永眉毛上扬,一脸自豪道:“嗯,这就是我当初看过的去往仙域边境的地图,不然你以为我弄张那么大张皮就只是在这玩的?”
楚程惊愕道:“这是你记下来的?”
苏凌风在旁代为回应道:“别的不说,这家伙从小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当初只是看了一眼这个地图就给记下来了。”
楚程低声惊叹一句:“厉害。”
谢永指到一处水脉,这条水脉的下游和另外一条水脉汇成一股,上游又从两座山间流过,而过了那两座山刚刚的水脉又汇成一股,是从一片群山流出,水系在这群山中穿流而过,而再上游就因为画幅有限中断了,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段。”
几人点点头,苏凌雪道:“这样看来,我们离青锋宗不远了啊。”
“青锋宗?”楚程疑惑道。
苏凌雪道:“对了,还没和你解释过,青锋宗就是西仙域最西边的的一个宗门,传说这青锋宗的掌门是一位相当厉害的人,七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他是最前线的强者,一人镇守能使千万魔君不得步进仙域半步,直到仙魔大战结束他都始终驻守此地,未让战线后退半分,最后战争结束,他干脆在这边境开宗立派,名曰‘青锋宗’。”
楚程道:“那这青锋宗就是目的地了?”
苏凌雪道:“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怎么说?”
谢永道:“因为青锋宗不一定会让我们进入仙域……我们这些三隙之地的遗民身份,向来是魔域向仙域派去细作的不二之选。”
他手指划过水系,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计算着什么:“河水的上游有两座大山阻挠,这山本就险之又险,再加上前些地段的地气变化导致的地形改变,雨季将至……我看,还是绕过去的好。”
苏凌雪道:“无碍,有楚程的方寸物可以储存粮食,之前有意储存的鱼和柴火应该是够我们到达青锋山了。”
“希望如此。”
……
一路上阴雨连绵,但几人已经顾不得这些,必须在食物耗尽前,赶在雨季到来前到达青锋山,除非雨大到实在难以继续前进才会停下稍作修整。
避雨的树下,谢永来不及烤火取暖,他爬上树干身子站的笔直,手拿着地图,视线不停的在地图和现实来回交替,一边在心中盘算一边规划调整起路线来。
随后他纵身一跃稳稳落地,气流将火焰压低一瞬,后又一如往常跳跃拉伸。
“怎么样?”苏凌雪问道。
“比想象中的要顺利,绕路要花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少。”
苏凌雪脸上绽放灿烂笑容:“那太好了。”
没多久雨势再次停歇,几人再次上路。
三天后,天空难得的放晴,天上碎云如棉絮般铺展。苏凌风仰头望着忽然转晴的天色,喉间溢出一声轻快的口哨。
忽然谢永猛的停下脚步,手指颤抖着指向天际线:“那儿!”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远处一抹青色现于树冠之上,如同雨后春笋,似神仙于空白宣纸下突然垂下的笔触,它刺破了遥远的天际线,那平日遥不可及的浮云不敢遮蔽半分它的顶峰,那就是青锋山。
谢永收起地图,忽的冲了过去,他嘴唇颤抖,眼里涌出热泪,即使已经跑的岔了气他也继续向着前方前进着,
“谢永!“众人的呼喊声追着他的背影跌落在林间。谢永充耳不闻,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直到穿过一片枯藤缠绕的隘口,豁然开朗的视野将青锋山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数十座黛青山峰坐落于天际边,每座山峰都如出鞘利剑直指云霄,主峰居中昂立,其余峰呈扇形以主峰为首排开坐落于大地之上,如同一个天然的屏障般将仙域护在后方。
山间云霭翻涌,时而化作轻纱笼罩峰峦,时而如浮天之河在峰与峰之间流动激荡,就连楚程都一时看傻了眼。
只见谢永跪坐在地上,手上狼皮制的地图被他用作掩面,一滴滴如珍珠般的晶莹事物顺着滑落在泥地上,他哽咽,低声沙哑道:“爹,娘!李爷爷,我,我给大家伙带过来了,我们到仙域了……你们看到了吗……”
周围四人都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鼻子发酸,苏凌雪更是掩面痛苦起来,
谢苗道:“哥。”她走着来到谢永身旁,她的脸上也是泪痕,谢永将她搂到怀里:“苗,没事了,接下来都会好起来的。”
“嗯。”
几人调整好情绪再次启程,一路上大家脸上笑容更胜,眼里都有了光,楚程都被他们感染到,对这青锋山越来越向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