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窗外下着的小雨停了,乌云散去,阳光穿过窗户打在楚程的肩膀上。
几人拭去眼角的湿润,这时一缕雨后清风从窗外吹来,无意间楚程看到窗外的风景,群山苍翠、雾如薄纱:“说起来,我们这是到青锋山了?”
苏凌雪轻轻“嗯”了声:“这里就是青锋山里的药庐。”
随后苏凌雪就开始娓娓道来现在的状况,不过楚程听着听着却听出了有一段被苏凌雪模糊了,虽然好奇,但楚程想到可能涉及到什么也就不多问了,然后她又说起楚程当前的病情。
“三天前,就是药庐的沐大夫救了你。”
“三天!我都躺了三天了?”楚程惊讶道,随后又想到当时的重伤:“不对,我那么重的伤,这沐大夫这么厉害,不仅没让我死,居然还能三天就让我醒过来了。”
苏凌风道:“对呀,那沐大夫医术真的很高超,当时他轻描淡写的就给我的断骨给接上了,太快了,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说着他晃了晃挂在脖子上夹着两块木板的手臂,
这样一看一行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缠着些绷带,楚程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胸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布料边缘,忽然注意到苏凌雪说话时总下意识按压右侧腰间。她刚要开口询问,忽听得门外传来竹杖敲击青石板的声响,一道温润嗓音穿透纱帘:“醒了便该换药,难不成要把我珍藏的金疮药都蹭在被褥上?”
听声音,四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道:“见过沐大夫。”
推门而入的是两位,一位青年一位老者,老者银发束于玉簪,青灰长袍绣着半朵未绽的墨莲,青年则是低配版。老者对几人轻“嗯”了声表示回应,然后便径直走向床上的楚程,他指尖沾着琥珀色药膏靠近时,楚程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目光不由落在对方袖口干涸的褐色痕迹上。:“沐大夫,我的伤...”
话还没出口,只见谢永突然指着老者身后的青年骂道:“庸医!”
楚程顿时语顿,指着你追我赶在那围着茶桌不断绕圈的两人,忐忑道:“…您不管管?”
“哼,他自己学艺不精,怪谁,被打死了都没人可怜他。”
这位青年正是药庐沐大夫的亲传弟子杜云生,三天前他看到重伤尚有一息的楚程,直言救不活。结果嘛就是楚程还活的好好的,被他的师傅沐大夫给救活了。
杜云生一边跑着一边道:“师傅,当时那位姑娘半边身子筋骨尽断,骨肉分离,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会直言救不了的。”
沐大夫则是神情一厉:“打吧!给我狠狠地打,让他给我记住一句话——医者退一步就是把人往鬼门关里推一步。”
杜云生欲哭无泪,而他后面追着的谢永这体力真不是盖的,他全力逃窜是一点距离都拉不开,求饶道:“哎呦喂,小祖宗您就放了我吧,这样,我给您…我给你买根糖好不…您歇……”
“庸医!”谢永纵身一跃,直接抓住他的衣角,杜云生再一睁眼谢永已经骑在他的身上左右开弓了,打的他是嗷嗷叫唤。
而楚程这边,沐大夫没有被嘈杂的环境干扰,一手把在楚程的脉上,一手则是捋着山羊胡,没一会他开口道:“不愧是玄枢同契之体,这强韧异常的体魄真是。”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虽然玄枢同契之体特殊非凡,但你这一年还是得少走、少坐,快则两年慢则四年方能痊愈。”
楚程连忙道谢,未等道谢的话出口,沐大夫抬起楚程的手臂开始笔划起来,“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楚程还没摸着头脑,沐大夫就头也不回的走了,走时撂下一句:“你再在这药庐呆几天,等下轮药换上再走。”他看了眼其余几人:“还有你们几个也是。”
“师傅…师傅…带我走啊师傅。”
走过门槛时,他看了眼在地上被谢永暴揍的杜云生,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后来还是苏凌雪劝谢永放了杜云生,这才让他从谢永的拳头下逃了出来。
杜云生在逃时与一人擦肩而过,险些撞倒对方,他回头看到对方的脸急道:“是叶师姐啊…对不住。”说完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叶苡宣刚一伸手想要拦下他询问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跑远了,看着那已经很小一点的背影,也只能叹气道:“哎,这家伙。”
随后叶苡宣推门而入,众人闻声望去,叶苡宣看着几人道:“小家伙们,都怎么样啊?”随后她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看到病床上的楚程已经醒了过来,一脸惊讶:“呀,你也醒来了。”
几人行礼道:“叶…姐姐好。”
楚程轻轻顶了顶旁边的苏凌雪,轻声问道:“这位是?”
苏凌雪同样轻声回应:“这位就是当时将我们接入青锋山,将你送来药庐的人。”随后她以正常的音量问道:“请问叶姐姐来这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位叶姐姐道:“你们的去留问题有结果了。”闻言几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叶苡宣见几人紧张成这样,微微一笑:“恭喜了,宗门同意收你们做弟子。”
听到这几人瞬间喜上颜开:“谢谢叶姐姐。”
“以后就是师姐喽,有好几个长老有意向将你们收做亲传弟子呢,对了还有你,你呢,考虑加入青锋山吗?”叶苡宣今日前来既是通知宗门的决定,也是询问昏迷三天的楚程的意向。
“嗯,我…我希望拜入青锋山门下。”楚程还是犹豫了一下,虽不及散修自由但散修修炼资源终是比不过背靠宗门,权衡下还是拜入青锋山更为稳妥。
“行,那我去和长老们说一声。”
沐长老来到药庐后院,却发现早有几人在此等候。他不慌不忙,先是去一旁的水池里盛了盆水,洗去了手上沾着的金疮药,这才落座。
六长老姓林,十三位长老中个个都在一个领域中有十分的分量,这位林长老是炼丹方面的宗师,炼丹和医药本就多有共同之处,两人自然也就交流的多,关系不算浅薄,林长老一如往常的沏好茶,推到沐长老的面前:“多谢。”
待沐大夫润完喉咙,最为急性子的五长老开口道:“怎么样,那名小姑娘醒了没有。”
沐大夫道:“这么说掌门是同意收那几个孩子拜入宗门了?”
原来从外域来了几个小孩,听他们说是从人畜城逃出来的,可人畜城一般选在妖域附近,离着至少千里,要是说他们一行来的顺风顺水又有宝物相助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人畜城选址一般在灵气稀薄之地,灵气稀薄泽会一定程度上影响灵根的有无以及质量,灵气越是稀薄的地方人们体内存在灵根的可能性越低,这也是凡界修士稀少的原因,可这四名孩子不仅个个身怀灵根,而且质量也不低,这难免让人猜想,他们会不会是魔域或妖域的暗子。
但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带领他们的人们将他们视为了自己生命的延续,自己存在过、反抗过的证明,他们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不顾一切的将这几个孩子举出了泥潭。
五长老向来对妖族以及魔修不怎么和善,而现在楚程几人身份都还未确定,五长老就迫不及待的问起了楚程的状况,八九不离十就是想要楚程拜他为师,看来上面这些人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甚至有意向将这些孩子全都收入门下。
沐长老心中遐想:“既然掌门都说没问题,那这些事的背后是没有人在操纵了,更何况还有那位在山上呢。”对这个时期的宗门,沐长老格外放心。
五长老道:“你怎么知道,哈哈哈。”
四长老是名女子,她正摆弄着案前的一张符纸,正是苏凌雪他们剩下的那张符箓,她道:“嗯,掌门同意了,甚至还同意免试,破格收下几人,现在就等那个昏迷的小姑娘清醒过来,让她点点头就可以为他们选个好师傅了。”
在楚程昏迷期间,苏凌雪四人有向长老们表述过加入青锋山的意愿,同时说出了自己的来历以及经历,并且楚程在和他们同行时也说过一些自己的来历,所以也将楚程编造的来历一起告诉了长老们,楚程现在的设定是:原来跟着师傅在三隙之地生活,后来师傅被妖兽围攻,不幸殒命,自己则是逃亡路上与苏凌雪几人相遇一起来到仙域。
沐大夫道:“嗯,也是,我看他们说的自身经历也不算假,这样的磨练下也确实不需要什么试炼做考验,而且几个孩子的根骨都不错,加入青锋山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小姑娘醒是醒了,但还动不了身,我去问问吧。”
六长老问道:“哎,云生呢,让他去啊。”
沐大夫突然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徒弟,表情一愣,怒气上涨道:“这小子,又跑没影了!”
一旁安静喝茶的十三长老道:“没事,我让叶苡宣过去了。”
沐大夫问道:“哎,也好也好,那其他几位长老呢,他们没有意向多收几个徒弟?”
在现场的只有四、五、六还有十三,四位长老,他们分别是符箓、拳法、炼丹以及剑法的宗师,在西仙域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峰级人物了。
四长老道:“他们?有的是亲传弟子的名额满了,有的则是以各种理由推脱掉了。”
这时,叶苡宣正好回来了:“见过师叔师伯,楚程同意加入青锋山。”
五长老手掌往桌上一拍:“好,就让楚程拜入我的门下!”
五长老听闻楚程是为玄枢同契之体,还听闻是她给予了灰瘴熊最后一击,后来还亲自看过战斗现场,早已升起想要收楚程为徒弟的意思了。
“慢着!”沐大夫打断了五长老的话,接着道:“我看还是让她拜十三长老为师的好。”
五长老怒道:“为什么!”
十三长老锋眉微挑,眼中难得的泛起了一丝兴味:“哦?愿闻其详。”
沐大夫道:“那个叫做楚程的孩子已经有人帮她打好剑道基础了,不出意外教她习剑的就是她先前的那位师父,既然都已习剑,那还不如干脆拜一位剑修为师。整个青锋山两个剑修,一个你一个掌门,掌门的情况你了解的,那除了你能做她的师父,还能是谁,而且她所修炼的剑修之路与你应是一路。”
楚程的师傅之一仇闫有意将楚程往白子钦的剑道传承上培养,而白子钦的修炼方向,是为结合剑、体、法三修为一体的艰难道路。
剑为器,器以体能驱,体器为近得法能远。
从远古时期修士们从未停止对剑体法三修之道的探索,但三修之路何其的艰难,剑体法三修堪称修真界最苛刻的修行体系。剑修需海量灵石供养宝剑进阶,体修要天材地宝锻造筋骨,法修更得耗费无数古籍秘术参透法则,三重消耗叠加,寻常宗门倾尽底蕴也难支撑一人修行。况且此道对天赋要求堪称变态——剑道讲究锋芒毕露,体修追求刚猛无匹,法修崇尚圆融通透,三种截然不同的道韵需在同一具身躯内共生,非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强行修炼只会落得个灵气紊乱、三者皆废的下场。千百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投身此道,最终能走出死局者,不过寥寥数人。
而正好,青锋山上的第十三长老,这位声名赫赫的长老,正是当世少数将剑体法三修推至化境的强者之一。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十三长老道:“那这名叫楚程的弟子我收了。”
“哎,算了算了。”五长老明白,自己再强求就没理了,于是退而求其次:“那我就收那名叫苏凌风的少年做弟子吧,我看他体魄不错。”
四长老道:“谢苗,我收了,她在符箓方面有所天分。”
六长老轻抿茶水:“那苏凌雪,谢永我就都收了喽,这两个孩子掌控力不错,可能能在炼丹方面会有所成就。”
叶苡宣道:“长老们,待他们疗好伤,一直住在药庐也不是个事,考虑到他们是域外流浪至此,初至异乡,想必会有所难以适应,不如就都安排到我的洞府内,正好既能有个照应,也能互相陪伴。”
众长老没有反对,十三长老道:“就这样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