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潮汐已过五月有余,天地间灵气趋于稳定,不少因灵气暴涨而闭关的修士稳定了修为,纷纷出关。青锋山也随之褪去了先前的沉寂,重归往日的热闹景象。
青锋山山脉的某处崖壁,紧闭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一位青年修士踏门而出。他仰头深吸,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只是这清冽气息中,竟夹杂着几分异样——辛辣的孜然香混着油脂炙烤后的焦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这香味……”季长川眸光微动,循着那股熟悉的香味摸索而去,却看到下方有一人正架着烤架烤肉,香味正是来源于他。
崖下空地上,李东阳正全神贯注地转动着烤架,手里的蒲扇扇得愈发卖力,油脂滴落炭火,腾起阵阵诱人的白烟。他喉结滚动,嘴角垂落的涎水早已打湿了脚边的青草,却浑然不觉。
悄无声息间,季长川已经来到李东阳身侧,“这烤的什么啊?”
烤架上的事物状如蜥蜴,吻长利齿,如果不是在架子上,那一定颇为骇人。
“猪婆龙,这玩意还有个名字鳄鱼。”李东阳淡淡答道,好像季长川的出现是意料之中。
“猪婆龙?你从哪里搞来的。”
“当然是从铁旗河啦。”铁旗河从东边流入青锋山脉,途径大半青锋宗山头,是青锋山脉最大的水系,大半的弟子吃喝用水皆是源自于它。
季长川正寻思:“什么时候铁旗河有猪婆龙了。”
李东阳说道:“这猪婆龙原来是收徒大典试炼的一部分,本意是为了测试新弟子们的胆量,不过后来这个提议被否决了,于是这些猪婆龙就被放在某个地方秘密豢养,可没想到,这些猪婆龙太过凶猛,居然从牢笼里逃了出来,还游进了铁旗河,执法堂赶紧下令追捕,这才尽数抓回。”
“然后你就把它抓过来,烤了?”
李东阳一脸无所谓,为这“珍馐”撒上最后一把葱花,“放心吧,多一只少一只他们发现不了的,怎么…不吃?”
“吃!”
“好!”他喝一声,不知何时旁边又出现了两壶好酒。
季长川摩拳擦掌,正要下手,却想起了某人:“哎,杜云生呢,他怎么没来?”
“阿生他有事情来不了。”李东阳掰下一条大腿就啃了起来,那鱼皮虽是烤的却软滑无比,“嘶溜”一声就连皮带肉一起入了肚。
季长川不甘示弱,也卸下一腿:“是嘛,那他与这道美味是无缘了!”
二人大快朵颐,没多少功夫一条有两臂长的猪婆龙便被消灭的一干二净。
季长川道:“这猪婆龙的味道真不错啊。”
李东阳道:“那是,主要还是我这惊为天人的烧烤手法。”
季长川打了个饱嗝:“……刚出关就能吃上这样一顿大餐,不错…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出关的。”
“估摸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一直吃到你出关就好,这段时间大多数弟子都闭关了,好些不好进去的地方我迈一步就能进去。前天吃的六长老药园里散养的灵羽鸡,大前天吃的云枢峰下养的黑纹土香猪。”
“……呦,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你嘞。”
被李东阳这么一问,季长川顿时泄气不少:“修为是保住了,只是修行上得停滞不前一段时间了,当时灵气潮汐时我正尝试有所突破,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这么一档事,被打乱了体内灵气的流转,灵气冲撞、淤塞,哎,早知道这还不如好好睡觉,有时候太勤奋也不是好事啊。”
季长川吃饱喝足,慵懒的躺在地上,他一边拿鱼骨剔牙一边问道:“这几个月来,宗门有发生什么事吗?”
“有啊,宗门长老新收了几个亲传弟子。”
季长川惊的坐起:“新收了几个弟子?离青锋大典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我记错了?”
李东阳道:“你没记错,这几个弟子是宗门特例收下的,他们是从三域隙地流浪过来的。”
季长川道:“三域隙地,莫非是某位域外正道的弟子?”
李东阳道:“对了一点,一共五人,一位是域外正道的弟子,另外四位是……人畜城里逃出来的难民。”
季长川听到人畜城难民几字,叹息一声,感情复杂,有几分善意与期待,这时他忽觉几分不对:“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李东阳哈哈笑了一声:“那就得说到杜云生了,当时来时其中一个身受重伤,不省人事,带到药庐,云生说当时看那小姑娘,半边身子筋骨尽断皮开肉绽,一口气虽没咽下去,也漏葫芦破罐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师傅给救活了。”
季长川明了道:“怪不得。”
“然后几人分别被四、五、六、还有十三长老收为亲传弟子,吃住……由叶师姐照顾。”说到叶师姐,这平日里懒洋洋,对什么都好像不太在意的李东阳,难得的语顿起来,眼中划过了一丝别样的情感。
季长川作为好友当然看的出来,李东阳对叶苡宣有好感,他一脸坏笑,钩住李东阳的脖子拉到身旁:“这五个月过去了,你和叶师姐什么情况啊。”
李东阳挠挠头:“叶师姐好像这几日都比较忙……见不太到……”
季长川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斤屎:“真的假的,五个月时间!有这五个月我和小师妹都生米煮成熟饭了!”
李东阳挣开季长川,试图强行结束这个话题:“不聊这个。”
季长川识趣一笑,起身帮忙收拾起地上的烤架碳火。
他拍了拍扬到裤脚的飞灰,目光不知不觉移到了另一处紧闭的石门上:“张师弟还没出关吗?”
见季长川发呆,李东阳问道:“怎么了?”
“没事,走,我们找个地方再喝个一两杯。”
“好,接着喝!”
……
青锋山一共十三座山峰,每位长老坐镇一峰,峰主坐镇山巅,而其亲传弟子可以在山腰山脚自行开辟洞府,其余宗门内门弟子和外门杂役则居住在山下。
其中第十三峰名为云来,它由十三长老坐镇,是这座云来峰的第二任主人。
叶苡宣居所建于云来峰山腰,依山而建,吊楼悬崖,面积不小妥妥的有个七八百个平方。
楚程操控青萍叶稳稳落到院前,还未进门便听到了木桩的击打声和鞋子的摩擦声,楚程不以为然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在院内挥汗如雨的一位少年,他不知修炼着什么凡人武学,次次挥拳居然能发出轰炸般的声响,他的丹田内无一丝灵气,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武者。
听到动静少年便停下手上的动作,刚刚还是紧绷严肃的神情一下舒展开来:“楚程姐,你回来了。”
这个的少年正是苏凌风,经过五个月的调理,他已经褪去了精瘦的模样,不仅长高了几分,在打理过后更是俊郎挺拔,眉宇间透着英武豪迈的气质,眼神和神态充满活力与正气。
如今,他已正式拜入宗门五长老门下。这五长老在宗门内地位尊崇,实力仅次于掌门,乃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体修。其境界已达半圣,这在修真界可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要知道,寻常修行体系分为修士、仙人、圣人境,而体修因其特殊性,能凭借强横肉身突破桎梏,达成肉身成圣的可能。五长老便是如此,不过体修虽肉身已臻圣境,内在却尚未完全圆满,因此肉身成圣还可有另一种称呼便是“半圣”。值得一提的是,半圣并非体修独有,还可通过功德加持、王朝册封这两种途径成就。
苏凌风散去自身的修为也正是为了重新走入体修之路。三大修炼体系中有一条名为“铸道”,意为铸体证道,力破万法。据说是由第三位天尊专门为体修所开创,而其本人也正是以这条体系成就“至高”。
这条修炼体系的精妙之处就在于,它不仅能大大降低体修的修炼成本,在修炼境界上,相较于积攒功德与王朝册封两种踏入半圣方法,体修在当时的背景下无疑是更优的路径。由此这条体系在当时被大力推崇,开启了长达万年的体修盛世,时至今日,这股盛世的余韵也未曾消散,依旧影响深渊。
苏凌风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
楚程道:“还有时间,你还是先去擦擦吧,最好换件体面点的衣服。”
“呃。”苏凌风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着装,粗薄的麻布衣和手臂上缠着的棉布,这确实是不太体面的行头,他答应了一声,便转身向着自己房间过去。
“苏凌雪他们呢?已经过去了?”
苏凌风答了一声“对”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楚程闲着也是闲着,她走到木人桩旁,有样学样的打起桩来,“噼啪噼啪”一阵阵清脆的打桩声代替了刚刚苏凌风的打拳声。
她双手在木杆上翻飞来往,思绪却早已神游天外:现在我们的生活都已经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加入了宗门,识了字,学了功法,有了住的地方……也不知道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这样我才能早点开始全力修行,可以的,如果是这具身体的话,我要快点爬到那个境界,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了……也不知道老爸老妈他们过得这么样了,两年…不是十六年吗,老妈,老爸,等我回来,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苏凌风消失的走廊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徐不缓,楚程赶得收起心绪,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却发现此时的右手抖的厉害,看来五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完全恢复。
苏凌风从走廊走来,他已经换上一席青灰劲装,这正是亲传弟子才有的定制服饰,:“走吧,楚程姐。”
因为散去了修为,苏凌风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快速到山下,与其自己走过去还不如等楚程回来让楚程送过去。
楚程一拍口袋,青色叶子模样的飞行法器便飞了出来,稳稳降落到了地上,:“上来,走。”苏凌风颤颤巍巍的站上叶片,刚一稳定身形,叶片便动了起来,半盏茶的功夫才飞离了云来峰。
今年的青锋山收徒大典由十三长老主持,叶师姐则是负责打下手,负责管理山下小镇的运转。正好楚程一行人初入仙域,青锋山又处在边境之地,平常与外界交往的少,于是叶师姐与众师父提议给几人放几天假,让他们也感受感受这次的大典,长老们当然同意,不过也不是真的要几人完全的去玩,而是以给叶师姐帮忙的名义将几人派去小镇,不只是让几人别光顾着玩,也是希望通过适当的交流更快的融入到仙域中。
楚程掐诀手指颤抖,是刚刚打桩的余韵还未散去,苏凌风咽了口唾沫,内心七上八下,:“楚程姐,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去,我跑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