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前几晚,这里热闹了许多,先前这个时候大街应该是冷冷清清的,但今晚,这小镇处处张灯结彩,人声熙熙攘攘。听说今天晚上小镇的中央广场会有一场演出,所以人们都在向广场聚去。
这时有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他逆着人群向着镇外跑去,尽管他的身形瘦小的不像样,但还是得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挤出这一道道人墙,好在越往外边人越少。
他双手捂着胸口,好像有什么宝贝似的,即使身后的灯火再这么明亮再这么热闹好像也不及那怀里事物的十分之一。
这瘦小少年明明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却依旧咬紧牙关,朝心中的那个目的地狂奔,一想到心里的那个人,紧咬的牙关居然也拉出个弯弯的嘴角。
似是力竭,他双手松脱了一下,露出里面的事物,但很快又被他紧紧藏在了胸口里,那并不是宝物,只是一袋麦饼而已,一袋刚出炉还热乎着的麦饼。
“好香啊。”他嘀咕着,尽管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他也不想着立刻吃了怀里的麦饼,只是借着上面的温度暖一暖冻僵的手指。
贫苦少年想着印象里那张慈祥的脸:“姥姥。”
嘭!下一刻少年和一个行人撞了个满怀。
少年不顾身上的疼痛,迅速将落出去的麦饼捡回来,手指刚触到沾灰的麦饼,目光却猛地顿在对方脚上——那是一双绣着云纹的白底锦靴,靴边还缀着颗拇指大的珍珠,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人非富即贵,他怔怔抬头望去,只见被撞的人坐在地上还没缓过来——那也是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脸庞白净,衣着光鲜……一席白衣明明应该显得素雅却有股鲜红在胸脯上晕开,显得有些狼狈,而他的两边各站一位精壮汉子,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这锦衣少年缓过劲来,狠狠地怒视着对面的家伙,面容扭曲的爆了句粗口:“草!”
那公子突然抬脚,一脚蹬在贫苦少年脸上,怒声喝到:“哪来的臭老鼠,瞎了你的狗眼!”
少年被踹得踉跄着跪倒在地,怀里的麦饼袋也被震得松了口,两块冒着热气的麦饼滚落在青石板路上,沾了一层灰。他顾不上膝盖的疼,伸手就要去捡,却被两个凶神恶煞的下人死死按住肩膀。
旁边一下人满脸冷汗,眼神不住的瞟向那位公子,慌慌张张喝道:“敢撞我们家公子,还想捡东西?”另一个脖颈青筋暴起,眼神像是要吃了地上的少年,抬脚就往麦饼上碾,金黄的饼皮瞬间被踩得粉碎,热气混着麦香消散在空气里。少年眼里瞬间红了,挣扎着嘶吼:“别踩!那是给姥姥的!”
锦衣少年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子,剧烈的疼痛让他嘶出了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语气满是轻蔑:“给你姥姥的?我看是给路边野狗的吧。本公子的衣服被你弄脏了,这麦饼就算赔罪,也还不够呢!”说罢,他冲下人使了个眼色:“给我打,打到我高兴为止。”
拳头和脚落在少年身上,疼得他蜷缩起身子,却死死护着怀里剩下的半袋麦饼。他咬着牙不吭声,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弄坏麦饼,姥姥还在等他……
那锦衣少年见少年被打了许久都不吭声,心里更不是滋味:“停。”听到少年的指令,下人赶紧收了还未打出去的拳头,那少年蜷缩着身子不敢起来,只能通过手臂的缝隙看向上面,锦衣少年缓缓蹲下,眼神狠辣:“看不出来还是个硬骨头,我没猜错的话,你来这个小镇,也是为了加入青锋山吧……呸,就凭你也配!”说完他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去,把他胳膊卸了。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参加大典,你拿什么爬进青锋山。”
两个汉子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先前踩麦饼的那个,心一横,将脚狠狠踩到了少年的肩胛骨上,伸手抓住少年的臂膀,就要使劲却被一声叫停:“等等……两只手一起。”锦衣公子眼神冰冷的看着没有动作的汉子,汉子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学着另一汉子的动作夹住另一臂。
少年哪怕此刻疼得浑身发抖,也没哼过一声,他牙齿打颤,却死死咬着牙关,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那公子。
汉子将要发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巷暗处两根竹签飞射而出,不偏不倚射中两汉子的手臂上,没入了足足有一指长度,二人吃痛这才放下少年的双臂。
“怎么回……!”一道人影紧随竹签之后,瞬息间就出现在锦衣公子的身后,还未等公子喊完全,那带着虎头面具的神秘人双膝一顶,那公子因为未来的及搞清楚发生什么,以及刚刚被撞倒双腿正无力,这一顶,居然“噗通”一声直直跪下了,跪在了瘦小少年的面前。
“呦呼!”虎面神秘人嬉笑着跑远,只留那公子在晚风中凌乱。他脸颊涨得通红,发冠从头上滑落到地上,活像厉鬼:“……给我追!”
瘦小少年攥紧怀中残存的半袋麦饼,趁着众人注意力全被虎面人引走、下人们慌乱追出的空当,猛地从地上爬起。他顾不上满身尘土与骨头缝里的剧痛,踉跄着转身,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镇外黑暗处奔去。身后的怒骂与脚步声越来越远,只有胸口麦饼的余温在顺着指缝往骨头里钻,支撑着他不敢停下脚步,直到彻底隐入夜色,只留下远处小镇的灯火在视野里渐渐模糊。
……
第二天,大街上的行人十分稀疏,就连这条最为繁华、商铺铺设最为密集的商业街在今天看上去都有些萧条,但其实是因为人们都已经聚去青锋山山下了。现在路上还在走的都是些无关紧要或是去迟的家伙。楚程几人将今天要处理的基本事务处理完自然也是要聚去看看热闹的。
“好了,走吧。”叶苡宣将宗卷放入书架,这才匆匆从书房赶到府外,大门两边四名侍女恭候着,见到叶苡宣便恭敬欠身道:“小姐慢走。”叶师姐嗯了声回应,在门前楚程几人早已等候多时。
“我们走着过去吧,离青锋山大典开始还有段时间,走过去应该刚刚好。”叶师姐这样提议道,众人同意。
一路上人确实少了很多,走着的都是布衣,还有一小部分是不慌不忙的往青锋山方向赶,感觉都是去看个热闹,当然还有些小商贩依旧在街上游荡,奇怪,想要卖出去这些商物不应该去青锋山下吗,人都去那了,那里应该会更好买出去,楚程心中疑惑着。
一买瓜的脚商拉车缓缓路过一路口,他忽的扯开嗓子,整个街都响亮着他的叫卖声:“买瓜喽,西瓜唉,又甜又脆的大西瓜喽……”他口里话术一套又一套,将这瓜哪里来,哪里种怎么好吃都说的明明白白,虽然现在早已过了这种瓜的季节了。
苏凌风道:“我去买一个,要不然在那边光看多无聊啊。”说着他就小跑过去。
尚轩楼,包间之上,一道身影埋头苦吃。这偌大的餐桌前只有他一人,桌上满满当当,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这尚轩楼的所有菜品大概都在这桌上了吧。店小二推门而入,他手捧两道菜:“客观,这就是本店最后两道菜了,我左手这份名为双龙戏珠,右手这道……”
还未等小二说完,嘴里还塞着鸡腿的张剑打断道:“不用说了,放桌子上就行。”
“哎,好嘞客官,对了,客官您吩咐的东西为给您找来了,您瞧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绳子,几寸长,比小指头盖细,张剑拿到手里,拽着尾端和前段弹了弹,弹性刚刚好。
“行了,下去吧。”
“额……”小二搓了搓手,脸上凝着笑容。
“啊~对了,拿去。”清脆的响声在他的指尖响起,一块琉璃金色的法钱随之高高跃起,在阳光下映射着金白彩光,小二眼睛都看直了,慌忙的双手接住,眼里满是惊喜,“多的就当小费了。”
“哎!”小二的声音陡然拔高,捏着法钱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忙不迭地把钱紧紧攥在手心,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哎!”随即又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殷勤与讨好:“客官,还有什么尽管吩咐啊,小店一定尽力满足!”
张剑只是挥了挥手掌,示意退下,那小二没多说一句,不敢打扰一点眼前这位的雅兴:“客官慢慢享用!”退出去时厢门关的特别轻快,就连那擦地的脚步声都飞扬了起来。
张剑拿起桌旁面具,这面具金丝虎面,看起来颇为精致。不过这面具上用来固定到脸上的一条绳子,断了,断的极为整齐,没有一丝线头越过断面。他轻笑一声,慢悠悠的擦了擦手,然后将面具放在膝盖上,过程中还不忘夹菜往嘴里填。他手指极为灵巧,新绳在指尖绕了两圈,金丝虎面的边缘轻轻颤了颤——断绳已落在骨瓷碟里,碟沿还沾了点刚夹菜时蹭的酱汁,新绳却绷得整整齐齐,连面具上的金线都没歪半分。
“嗯。”张剑满意极了,就连吃饭都将它戴在头上。
“嗯?”下一刻那笑容就消失了,他耳朵动了动,嚼菜叶子的动作都放慢了。猛的起身寻着声音走到包厢窗户,探头往外一看,“呦,总算等到你了!”
苏凌风向卖瓜的打了声招呼:“老板,你这瓜怎么买啊。”
板车两脚‘咔嗒’落在青石板上,震得车辕上挂的秤砣晃了晃:“哈哈,少侠,您尽管挑,都是好瓜,价格不……。”
那买瓜的正要说价却有一根鸡骨头从天落下,不偏不倚砸到了他的头上,他哎呦一声向后看去,急着想要看看是哪个家伙,一抬头却见张剑靠在栏杆上,他手掌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脸上挂着十几“和蔼”的笑容。
买瓜的脚商猛的瞪大眼睛,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就连那一车瓜都不要了!
张剑脸上的笑容消失化作狰狞:“还跑,你跑的掉吗!”
他从栏杆一跃而起,一记飞踢,那脚商在地上用脸翻了几个跟斗便倒在墙角不省人事了。
张剑还将那些瓜一个个踩烂:“让你卖瓜,让你卖瓜,小爷都快被你这破瓜药死了!”这时,他注意到楞在一旁的苏凌风:“哎,小哥,你也要买这瓜?”
苏凌风看着眼前这位若有所思,答道:“是啊…”
“还好你没买,这瓜有问题,前些天我吃了,连着好几天拉肚子,这奸商…哎,也算是替天行道了,兄弟不用谢啦……嗯,你,你干嘛?”苏凌风绕着张剑转了一圈,目光灼灼似是审视。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直到他的视线停到他侧脸带着的虎头面具,苏凌风忽然明白为什么觉得熟悉:“啊,是你!”
“我……?”
“阿风发生什么事了?”见这边有事发生,苏凌雪便带着几人走了过来。
楚程和叶苡宣跟在队伍的后方讨论藏锋蕴真经的修炼问题,只是看起来就连她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嗯,这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也没有修炼过这本功法,要不试着……。”叶苡宣正思索着却忽然停下。
张剑也注意到人群后方的叶苡宣,脱口而出:“叶师姐。”
张剑:“叶师姐,你怎么也在这里,是要带他们去参加青锋山收徒大典吗?”
叶苡宣:“不,是因为今年是由我管理小镇,而他们则是新入门的师弟师妹。”
张剑疑问道:“啊?他们是新入门的师弟师妹,那现在山上在进行的是什么?”
叶苡宣:“笨,青锋山又不是只通过大典招收弟子的。”
张剑:“哦~”张剑眼眸扫过自己这些还未曾谋面的师弟师妹们,视线轻扫越过楚程与苏凌风,却停在了苏凌雪和谢苗身上,昨晚的一幕忽的从他的脑海里炸开。
不知何时,原来落在张剑眼前的苏凌风已经悄悄的挪到叶师姐的身旁,他轻肘叶苡宣:“师姐,这谁啊。”
叶师姐警觉自己还未为众人介绍,趁张剑还在回忆时,赶忙介绍道:“这位是你们的师兄,同时也是掌门的亲孙子和青锋山少主、亦是由掌门钦定的未来青锋山掌门。”苏凌风将嘴唇缩在嘴里,原来到嘴边的话被咽到肚子里了。
张剑收回思绪:“我叫张剑,你们就叫我…张师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