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周夕气喘嘘嘘,他从私塾出来为止一直送佩剑送到黄昏时分,今天他已经送了有三十余把,赚了有百枚白灵法钱,现在手上的就是今天最后一件,他打算送完这把就回去休息了。
实在走不动的他就地坐下,青石台阶斜度不高,刚好够依靠着,而装佩剑的剑匣则是被他放在腿上不敢染上地上的泥灰。这剑匣看着朴素,但在些小细节上表现的很有格调,这里面装的是把亲传弟子的佩剑:“……没想到角落里还留了把亲传弟子的佩剑,我记得这届的亲传弟子不多,有…七个人,五个是和苏凌雪一起,两人是大典招收的,这匣子里的佩剑会是谁的?”
他转头看向上面的台阶,看起来离目的地还有好一段距离,“啊…”周夕低嚎一声,手指自然的拂过放在膝盖上的剑匣,心里莫名的触动了一下,生出了个大胆的念头,他嘴角努了努,东张西望确认过四下无人才敢实践心中所想。
周夕坐的笔直,双手是在身上擦了又擦,擦的都发红了才小心翼翼的顶着铜扣的边缘打开了铜扣,霞光下木匣被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青锋山真传弟子才配拥有的配件,不同于普通弟子的配件,这把佩剑更加精致,光是看剑鞘就能知道它和外门弟子的佩剑不是一个等级的。
上好的紫铜所铸造的剑格,剑柄应该也是某种名贵的木材,整把剑朴素、端庄,这一切都不为华丽,只为生杀。
手上的细汗再次被重重擦去,指尖轻轻落下,即使隔着剑鞘也挡不住里面剑刃所散发的凉意,“噌”清脆的剑鸣漫着剑身向着四周刺去,冷冽的白光映在那张瘦削的脸庞上,目光在白光里扩散……
“孙儿,你…去吧。”那日的寒风中,年迈的老妇人将自己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推开。
“姥姥,我,我不……。”少年的双手并非无力,却还是被老妇人推开,老妇人将少年的手围在自己手心里,感受着这片刻的最后的时光。
老人的牙已经掉光了,脸上常挂的是慈祥:“我们昨晚在客栈不是说好了吗……?”
少年低下头,两行清泪自阴影中流淌而下,他带着哭腔道:“那我走了你怎么办……?我想为你送终,我想,我想……”他口齿含糊不清,越说越急,但手上那褶皱又温柔的轻抚总是那样不紧不慢。
“傻孩子。”姥姥抬手,枯朽的手掌甚至都盖不住他半个脸庞,她的拇指拭去了温热眼泪,在昨日留下的淤青处停顿了下。周夕自幼丧母,还没开慧就又丧了父,是他姥姥给他一手带大,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有哪天过得容易。当得知自己身怀灵根时他是开心的,但当传来青锋山收徒大典召开后,这一切就都换了种味道。
“该说的话,我们最晚都说过了……丰满羽翼的鸟儿不必为朽木驻留,那片刻的温度便够让朽木满足,那份温暖我将用在地下,你只需带着一点点我的痕迹高飞就好。”
“姥姥你又说这么文邹邹的话。”
“呵呵,不好吗,你活个百八十岁也未必不如我这老婆子。”
“那姥姥,我要是能活个几千年,那不就成大先生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姥姥,最后抱了抱她,猛的抽身扭头跑向大典会场。
“莫要再回头了,夕儿。”
佩剑被装回匣子里,他的动作格外仔细,尽可能的将自己的痕迹抹掉,就连铜扣上容易留指纹的地方都被细细的擦了一遍。
脚下的台阶重新向后方退去,而少年则是越走越高,谁也不知道他心里下了个怎样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