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影蹲在瑟瑟发抖的赵明面前，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刮过对方每一寸惊恐的面容。那柄刚刚饮血的黑色短剑并未归鞘，只是随意地搭在膝上，其上的幽暗光泽仿佛能吞噬周围微弱的光线，也让赵明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说。”楚无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蛮荒本身的压迫力，“风吟峡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古剑门为什么要追杀你？还有，你说的‘宝’，是什么？”
赵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浸湿了破烂的道袍，结结巴巴地开口：“前…前辈饶命！我说，我全都说！”他偷眼觑了一下那柄短剑，语速陡然加快，仿佛慢一点就会步上古剑门弟子的后尘。
“峡谷里…峡谷里确实有异动！大概半月前，峡谷深处的空间裂缝极不稳定地波动了一次，有人隐约看到裂缝深处有宫阙楼阁的虚影一闪而过，还有…还有极其精纯的星辰之力泄露出来！”
“星辰之力？”凌云心中一动，想起那半块石板和金属圆盘的信息，能量视觉下意识地聚焦在赵明身上，判断其话语的真伪。从能量波动看，赵明虽然恐惧，但这段话的核心部分似乎并未撒谎。
“是…是的！”赵明忙不迭点头，“消息不知怎么就走漏了，六大派都派了人过来。古剑门来得最快，仗着实力强横，就想清场独吞！我们齐云派和天衍道宗、幻魔宗的人被迫联手，才勉强在峡谷外围站稳脚跟。”
“所以，厮杀是从外围就开始了？”南宫羽处理完尸体走过来，皱眉问道。他衣衫上还沾着些许血点，脸色凝重。
“是…是的。”赵明脸上露出悲愤，“根本还没见到秘宝的影子，为了争夺更靠近峡谷内围的位置，几派已经明争暗斗了好几次，死了不少人了！我…我就是在外围侦查时，不小心撞破了古剑门一小队人的隐秘行动，他们就要杀我灭口！”
“什么样的隐秘行动？”楚无影追问，眼神锐利。
“他们…他们好像在偷偷布置一个很大的阵法，用的都是极其珍贵的空间材料！就在峡谷入口西南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坳里！我只看了一眼就被发现了…”赵明心有余悸。
“空间阵法？”凌云和南宫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古剑门以剑道著称，何时擅长阵法了？而且还是极其偏门高深的空间阵法？这背后定然有古怪。
楚无影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那…那‘宝’呢？你刚才喊的‘杀人夺宝’？”凌波拄着斧头，单腿蹦过来，瓮声瓮气地问出了关键。他才不关心什么门派争斗，更关心实际好处。
赵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畏惧，低声道：“我…我逃命时，慌不择路，跌进一处前人遗骸坑，在…在一具枯骨旁捡到了这个…”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色泽黯淡的金属碎片。
那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断裂处却有着明显的人工痕迹，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细微的纹路，即使沾满污秽，也能感受到其材质的不凡和一种古老的韵味。更重要的是，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却与凌云那半块石板、甚至楚无影似乎知晓的“先驱者”遗物有着某种同源的气息！
凌云的能量视觉瞬间被吸引，他能“看”到碎片内部那几乎熄灭的、却依旧遵循着某种规律流转的奇异能量流！
楚无影的目光也瞬间凝固在那碎片上，他伸出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碎片从赵明手中摄过，仔细探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甚至…有一丝忌惮？
“这不是你们想象中的‘秘宝’。”楚无影将碎片抛还给惊疑不定的赵明，语气带着嘲讽，“这只是某个更大东西上掉下来的‘碎屑’，而且沾着不祥的气息。古剑门追杀你，恐怕不是因为它多珍贵，而是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布置阵法），又拿了这可能引来麻烦的玩意儿。”
赵明接过碎片，接也不是，扔也不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前辈，古剑门布置空间阵法，所图必然极大。我们…”南宫羽看向楚无影，意思很明显，是否要趁机远离这是非之地。
楚无影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风吟峡谷的方向，又扫过凌云、南宫羽，以及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幸存者。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我们不绕路了。”
众人皆是一愣。
楚无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既然避不开，那就去看看。古剑门想偷偷摸摸做事，我就偏不让他们如意。”
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赵明：“你想活命吗？”
赵明拼命点头。
“那就带我们去那个山坳，看看古剑门到底在搞什么鬼。”楚无影的语气不容拒绝，“别想耍花样，你的命，现在不值钱。”
赵明吓得几乎瘫软，但在楚无影冰冷的目光逼视下，只能哭丧着脸点头应下。
“前辈，这太冒险了！”凌云忍不住开口。卷入六大派的明争暗斗，尤其是去窥探古剑门的隐秘，这无异于火中取栗！
楚无影看向他，眼神深邃：“风险永远与机遇并存。古剑门如此大费周章，那阵法所图之物，或许比那虚无缥缈的‘星穹秘宝’更有价值。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有近处的凌云、南宫羽能勉强听清：“…我怀疑，那阵法和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可能和‘第七实验室’有关联。”
凌云心中巨震！又是第七实验室！
南宫羽也是脸色微变，显然也知晓一些内情。
楚无影不再多言，转身对着所有幸存者，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选择跟来，就要做好随时送命的准备。现在想离开的，可以自行离去，我不阻拦。”
没有人动。经过这么多天的生死与共，大家都明白，在这蛮荒深处，离开队伍独自生存的几率更加渺茫。而且，楚无影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和精准判断，无形中已经成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更重要的是，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机遇”，也点燃了众人心中不甘沉寂的火苗。
“既然都不走，那就抓紧时间恢复。一刻钟后，出发。”楚无影说完，走到一旁，再次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个做出疯狂决定的人不是他。
凌云看着楚无影孤傲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赵明“进献”上来、以求保命的奇异金属碎片，能量视觉下，碎片内部那微弱的、规律的能量流仿佛与遥远时空外的某个点隐隐呼应。
风吟峡谷的迷雾背后，隐藏的不仅是门派的贪婪和杀戮，似乎还牵扯着更深远的、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秘密。
而他们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正一步步地，主动走向这场风暴的中心。
前路，注定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