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砂石硌着掌心，浓郁如实质的煞气吸入肺腑，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一种灵魂层面的战栗。凌云挣扎着站起，能量视觉艰难地穿透这片地下空间浓郁的昏暗，聚焦在那遥远光源处的残破遗迹，以及那柄插在最高处的、散发着无尽煞意的断剑之上。
那柄剑…仅仅是远观，其散发的意蕴就让他丹田气海微微震颤，仿佛遇到了某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它与楚无影施展的“幽冥煞剑”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死寂。仿佛它本身就不是为了杀生而存在，而是死亡与终结的化身。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凌波也拄着战斧站了起来，独眼死死盯着远处的断剑，脸上肌肉抽搐，那是身体本能对极致危险的恐惧反应。
“不知道…但这里煞气的源头，恐怕就是它。”凌云声音干涩，他收回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地面铺满了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细砂，远处有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地下河床。除了那处遗迹和断剑，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活物或明显的危险。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死寂压力，比面对凶猛妖兽更让人心悸。
他首先检查楚无影的情况。楚无影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体内那狂暴的煞气似乎被外界同源却更庞大的煞场奇异地压制了下去，不再反噬，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那柄黑色短剑安静地躺在他手边，不再嗡鸣。
凌云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危。
他又看向凌波：“波哥，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凌波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活动了一下独腿，眼神凶狠地扫视周围，“就是这鬼地方，让人浑身不得劲！赵明和齐云派那小子…”
凌云沉默地摇了摇头。落入那等恐怖的煞气漩涡，筑基修士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两人一时无言，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失去同伴的沉重和身处绝境的茫然所取代。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凌云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能量视觉能感觉到，这里的煞气正在缓慢地侵蚀他们的生机，久留必死无疑，“得想办法离开，或者…去找那处遗迹看看，那里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他指向那微光闪烁的残破建筑。虽然那断剑散发着致命危险，但建筑本身似乎有着隔绝煞气的效果，否则无法解释那微弱光芒能在此地存续。
凌波看着那遥远的目标，又看了看昏迷的楚无影和自己行动不便的腿，咧了咧嘴：“妈的，这得走到什么时候？”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凌云咬牙，将楚无影再次背起——好在修士体魄远超常人，否则以他重伤之躯根本做不到。凌波则负责警戒和探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色砂地上艰难前行。煞气如同无形的泥沼，阻碍着脚步，侵蚀着灵力护罩。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极大的力气。
越是靠近那处遗迹，周围的景象就越是奇异。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非自然形成的坑洞和沟壑，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挖掘过。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半埋在黑砂中的、奇特的金属构件，风格与那遗迹一致，冰冷而精密，但大多都已锈蚀断裂。
“这里…好像是个废弃的矿坑？”凌波用斧尖撬起一块扭曲的金属板，上面刻着无法理解的符文。
凌云心中一动，仔细观察那些坑洞和散落的构件。确实很像矿坑，而且开采的方式极其暴力，似乎开采者并不在乎 preservation，只追求速度。他的能量视觉扫过那些坑洞壁，能隐约感受到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特殊能量反应——并非灵石，而是某种更精纯、更接近本源的星辰之力？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古剑门寻找的“星核”，是否就源自这里？这片废弃的矿坑，是否就是某个“先驱者”遗迹的组成部分？
就在他思索之际，走在前面的凌波突然猛地停下脚步，低吼一声：“有东西！”
凌云立刻警惕，能量视觉向前方扫去。
只见前方一片坍塌的矿架后方，摇摇晃晃地站起了几个“人影”！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那是几具勉强保持着人形的骷髅！骨骼呈现出一种被煞气浸染淬炼后的暗沉金属色泽，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骨骼关节连接处缠绕着浓郁的灰黑色煞气！它们手中还握着一些锈蚀破损、但依稀能看出制式的矿镐、钻头等工具，工具上也弥漫着煞气。
“煞尸！还是矿工煞尸！”凌云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由极煞之地孕育出的邪物，肉身不腐，力大无穷，且对法术有极强抗性，极为难缠！
那几具矿工煞尸似乎被生人的气息惊动，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眼眶中的鬼火猛地炽盛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锈蚀工具，摇摇晃晃地冲了过来！速度竟然不慢！
“操！死了还不安生！”凌波怒骂一声，独腿猛地蹬地，主动迎了上去，战斧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具煞尸！
铛！
火星四溅！战斧劈在煞尸的骨骼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反倒是那反震之力让凌波手臂发麻！
那煞尸受此一击，只是顿了顿，随即更加凶猛地一镐头砸向凌波！其他几具煞尸也围拢过来！
凌云急忙将楚无影放下，灵能步枪瞬间出现在手。他知道普通攻击对这些煞尸效果不大，能量视觉快速扫描，瞬间锁定了几具煞尸关节处煞气最浓郁、也是相对脆弱的连接点！
咻！咻！咻！
数道凝练的能量光束精准射出，打在煞尸的膝盖、肘关节等处！
噗噗噗！
煞气被打得微微一散，关节处的骨骼出现裂纹，煞尸的动作顿时一滞，变得踉跄起来！
“攻击关节！”凌云急声提醒。
凌波会意，战斧不再追求劈砍，而是专扫下盘，攻击煞尸的腿关节！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远程精准干扰，一个近战暴力破坏，很快就将这几具最低级的矿工煞尸拆成了满地碎骨。
但还不等他们喘口气，四周的黑暗中，更多的“咔咔”声响起！一具接一具的煞尸从矿坑的阴影里、从坍塌的矿道中爬了出来！其中甚至有几具穿着破损铠甲、手持断剑的“守卫”煞尸，眼眶中的鬼火更加凝实，散发出的煞气威压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水准！
“没完没了！”凌波脸色难看，握紧了战斧。
凌云的心也沉了下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被这么多煞尸包围，耗也被耗死了！
必须冲出去！
他目光飞快地扫视，最终锁定了一条相对狭窄、似乎通往遗迹方向的矿道入口！
“跟我冲！去那条矿道！”凌云背起楚无影，灵能步枪连续点射，开路！
凌波怒吼着挥舞战斧断后！
煞尸如同潮水般涌来，锈蚀的工具和残破的武器带着浓郁的煞气劈头盖脸地砸下！
凌云将能量视觉运用到极致，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艰难闪避，能量光束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打在关键节点，延缓煞尸的合围。凌波更是如同疯虎，独腿支撑着身体，战斧舞得密不透风，将靠近的煞尸不断劈退，但他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煞气侵蚀着他的伤口，让他动作越来越迟缓。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每一步都伴随着鲜血和厮杀。
就在凌波快要支撑不住，凌云也灵力即将耗尽的时刻，他们终于冲到了那条矿道的入口！
凌云猛地将最后几枚灵能震荡弹向后掷出！
轰！轰！
强烈的冲击波和闪光暂时阻隔了煞尸的追击！
“快进矿道！”凌云拉着几乎脱力的凌波，踉跄着冲进了狭窄的矿道。
矿道内更加昏暗，但煞尸似乎对这里有所顾忌，追到入口处便徘徊不前，只是发出不甘的嘶嚎。
两人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矿壁，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妈的…差点…差点就交代了…”凌波喘着粗气，撕下布条胡乱包扎着伤口，试图阻止煞气的侵蚀。
凌云也吞下最后几颗丹药，脸色苍白地看向矿道深处。这条矿道似乎直接通往那处遗迹的下方。
休息了片刻，两人不敢久留，继续沿着矿道深入。
矿道逐渐向上倾斜，周围的岩壁开始出现人工修葺的痕迹，刻着更多的奇异符文。煞气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不再那么狂暴躁动，反而变得有序起来。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镶嵌在墙壁上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特晶石。
矿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破损严重的金属大门。大门早已洞开，后面隐约可见宏伟的建筑内部结构。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矿道，踏入大门后的空间。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大厅，大厅的穹顶早已部分坍塌，露出外面漆黑的地下空腔和那柄高悬的、散发着无尽煞意的断剑。大厅内部布满了各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精密而残破的仪器和设备，许多设备还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仍在部分运转。墙壁上覆盖着巨大的显示屏，虽然大部分已经碎裂黑暗，但仍有少数屏幕闪烁着雪花点和无法理解的符号、数据流。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修真者的洞府或遗迹，更像是一个…科技文明的地下基地！一个被煞气侵蚀、废弃了无数年的科技基地！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凌波张大了嘴巴，独眼中充满了茫然和震惊。
凌云的心脏却砰砰狂跳起来。这里的风格…与他得到的金属碎片、金属圆盘、以及那“先驱者”的称谓，完美地契合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仪器和屏幕，最后定格在大厅中央的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平台上。
平台上，并非供奉着神像或法器，而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粗细不一的透明管道和晶体导线！这些管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平台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井口。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大小和形状…与他手中的那枚金属圆盘，以及那块得自匪首的黑色令牌，隐隐对应！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凌云脑海中形成。
难道…这整个遗迹，这处矿坑，乃至那柄恐怖的断剑，都是为了镇压或者说…利用平台下方那口“井”里的东西？
而那金属圆盘和黑色令牌，就是启动或者控制这个平台的关键？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平台下方那幽蓝的井口中，光芒突然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呜——呜——呜——
一阵低沉而急促的警报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起来！
残破的屏幕上，雪花点急剧增多，一段断断续续的、机械化的警告语句反复闪现：
【警告：核心能源不足…封印稳定性下降…煞力回流加速…】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安全协议失效…】
【警告：一级警戒…重复…一级警戒…】
随着警报声，整个大厅微微震动起来！平台周围那些原本缓慢流淌的煞气，突然变得狂暴，如同受到吸引般，向着平台中央的凹槽疯狂涌去！
插在穹顶之外的那柄巨大断剑，也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煞意如同潮汐般涨落！
“又…又怎么了？！”凌波紧张地握紧战斧，环顾四周。
凌云却死死盯着平台中央那个疯狂吸收煞气的凹槽，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属圆盘和黑色令牌。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遗迹，因为他们的闯入，正在被重新激活！
而激活的后果，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或许，是离开这里的机会。
或许，是释放出更加恐怖的灾难。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