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洞深处,死寂无声,只有尘埃缓缓飘落。凌云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凌波瘫坐在对面,独腿上新增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他正笨拙地试图用撕下的布条包扎,嘴里不住地低声咒骂。
楚无影依旧昏迷,被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那柄黑色短剑安静地躺在他手边,仿佛之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从未发生过。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太久,现实的压力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伤势、陌生的环境、可能存在的追兵…以及怀中那枚再次传来异动的【第七】星辰令牌。
凌云强忍着神识的刺痛,再次将意识沉入令牌。那副复杂的能量结构图和遥远的坐标依旧清晰地印刻在脑海。超远距离通讯阵法?指向齐云派边缘的坐标?第七实验室指引他去那里做什么?联络谁?
无数的疑问盘旋,但他现在根本没有余力去深究。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恢复实力。
他挣扎着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自己吞服两颗,又将剩下的递给凌波。
“省着点用,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凌云声音沙哑。
凌波接过丹药,看也没看就吞了下去,瓮声道:“妈的,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不过能从那鬼地方逃出来,值了!”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被凶悍取代,“等老子伤好了,定要古剑门那帮杂碎好看!”
凌云摇摇头,没有接话。古剑门经此重创,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麻烦只会更多。他闭目凝神,全力催化药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凌云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神识也略微平复。他睁开眼,能量视觉缓缓向矿洞外部延伸。
这条废弃的岔道似乎很深,并未受到之前那场恐怖爆炸的太多波及。外部的主矿道则是一片狼藉,到处是坍塌的痕迹和狂暴能量肆虐后的残留,早已没有了古剑门修士的气息,想必非死即逃。
确认暂时安全后,凌云稍稍松了口气。他仔细辨认着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和微弱的声音,试图确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似乎…还在黑河坊市地界范围内,但应该是非常偏僻的边缘区域。”凌云判断道。他对黑河坊市周围的能量环境还算熟悉。
“能出去吗?”凌波关切地问。
“外面主矿道塌得厉害,原路返回肯定不行了。”凌云沉吟道,“得另找出路。这矿洞废弃多年,应该还有其他通风口或者当年矿工偷偷开辟的小路。”
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张得自K-7巷道的奇异地图上。地图绘制得极其精细,虽然主要标注的是幽冥矿坑内部的结构,但也模糊勾勒出了矿坑与外界(主要是黑河坊市周边)的连接点。
很快,他就在地图上找到了他们现在可能所处的大致区域,并且发现了一条标注极淡的、似乎通往坊市外围某个废弃矿堆的隐秘小路。
“有路了!”凌云精神一振,指给凌波看,“从这边走,大概三四里,应该能出去。”
事不宜迟,两人稍事休息,恢复一点体力后,便由凌云搀扶着楚无影,凌波拄着战斧在前开路,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在黑暗曲折的废弃矿道中艰难前行。
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堵塞,需要费力清理或绕行。期间还遇到了一些低阶的煞尸和毒虫,但都被状态稍好的凌波勉强解决。
足足花了小半天时间,当三人都快要筋疲力尽时,前方终于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新鲜空气!
出口到了!
那是一个被茂密藤蔓和乱石掩盖的极其隐蔽的出口,位于一个荒芜的山坳底部,远处隐约能看到黑河坊市轮廓的剪影。
此时正值深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三人小心翼翼地钻出矿洞,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都有种再世为人的恍惚感。
“总算…出来了…”凌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凌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能量视觉扫过周围山林,确认没有埋伏和追踪的痕迹,这才稍稍安心。
“这里不能久留,古剑门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搜查。”凌云低声道,“我们必须尽快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疗伤。”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黑河坊市的灯火。坊市内龙蛇混杂,反而更容易隐藏。而且,他在思过坊还有店铺,虽然可能已被监视,但或许能通过一些隐秘渠道获取信息和资源。
但带着昏迷的楚无影,目标太大,直接回去风险极高。
忽然,凌云想起了南宫羽。这位南宫家的子弟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甚至还暗中提供过帮助。或许…可以冒险联系他?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南宫家背景复杂,此时信任外人并非明智之举。
就在凌云权衡利弊之际,怀中的那枚星辰令牌再次微微发热。这一次,传递来的不再是复杂的图纸,而是一段极其简短的、仿佛紧急情况下发出的信息流:
【…危险…潜伏…勿信…楚…】
信息残缺不全,断断续续,仿佛发送者处于极大的危险或干扰中,最后那个“楚”字更是模糊不清。
凌云的心猛地一沉!
危险?潜伏?勿信?楚?
是在警告他危险潜伏,不要信任某人?还是指楚秦门?或者…楚无影?!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昏迷的楚无影,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这警告来自第七实验室的令牌?是原本预设的信息?还是某个持有同样令牌的人,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发出的?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中闪过,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直接返回坊市的想法变得无比危险。
“波哥,我们不能回坊市了。”凌云声音凝重,“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危险在那里等着。”
凌波一愣:“那去哪?这荒山野岭的,也没地方躲啊!”
凌云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远处山峦阴影下的一片区域。那里能量气息混杂,似乎有不少散修和小家族聚集,是坊市外围著名的“三不管”地带,混乱,但也更容易藏身。
“去棚户区,先找个地方落脚,弄清楚情况再说。”
所谓棚户区,是依附于黑河坊市形成的贫民窟和散修聚集地,环境恶劣,但人员复杂,流动性大,是藏匿行踪的好地方。
两人再次搀扶起楚无影,借着夜色掩护,向着那片混乱的区域潜行而去。
一路上,他们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修士经过的道路,专挑荒僻难行的小路。凌云的能量视觉时刻保持警惕,提前规避了几波夜间狩猎的低阶修士和妖兽。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来到了棚户区的边缘。
这里污水横流,臭气熏天,简陋的棚屋依山而建,密密麻麻,毫无规划可言。随处可见面黄肌瘦的凡人和气息微弱的低阶散修,眼神麻木或警惕。
凌云找到一处相对偏僻、似乎废弃已久的破旧木棚,仔细检查确认没有危险后,三人才躲了进去。
凌波立刻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凌云也几乎到了极限,但他强撑着,在木棚周围快速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和隐匿符箓——这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楚无影身边,吞下丹药,开始全力疗伤。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就藏匿在这臭气熏天的破木棚里,靠着凌云身上仅剩的丹药和偷偷抓来的些野物果腹,艰难地恢复着。
期间,凌云曾多次尝试用令牌联系,却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警告如同一个沉重的谜团,压在他的心头。
他也曾多次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那枚得自匪首的黑色令牌,除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煞气和某种冰冷的权限外,一无所获。鬼七…这个名字如同阴影般萦绕。
直到第三天夜里,凌云的伤势恢复了三四成,神识也基本稳定。他决定冒险外出打探消息。
嘱咐凌波守好楚无影后,凌云换上从棚户区偷来的破旧衣物,用灰尘掩盖面容,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落魄散修,融入了棚户区夜晚嘈杂混乱的人流中。
他不敢去坊市核心区域,只在棚户区的边缘酒肆和茶馆流连,竖起耳朵,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很快,几天前那场发生在废弃矿洞的“惊天爆炸”便成了人们谈论的焦点。版本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古剑门在围剿厉害妖物,有的说是发现了古修宝藏内讧火并,更有的说是地底煞气爆发…但无一例外,都提到了古剑门损失惨重,一位金丹长老重伤,弟子死伤无数,已经全面封锁了那片区域。
听到这些,凌云心中稍定。古剑门果然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无力进行大规模搜捕。
但紧接着,另一个消息引起了他的警惕。
——楚秦门近日发布了高阶任务,悬赏寻找几种罕见的、用于治疗神魂重创和稳定金丹的灵药,报酬极其丰厚。发布人,赫然是掌门齐休!
齐休受伤了?还是楚秦门有哪位金丹修士神魂重创?凌云立刻联想到了楚无影。难道宗门已经知道楚无影出来了?
但为何是齐休发布任务?态度暧昧难明。
更让他心中微沉的是,坊间隐约有流言,说南宫家的一位重要子弟(似乎指的是南宫羽)在几天前外出执行家族任务时意外失踪,南宫家正在暗中调查,怀疑与近期坊市的动荡有关。
南宫羽失踪了?!
凌云的心猛地一紧。是巧合?还是与那令牌的警告有关?“勿信”?南宫羽还值得信任吗?
他压住心中的波澜,继续探听。
最后,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却让他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有几个小家族和散修抱怨,最近坊市内好像多了些生面孔,气息藏得极深,不像普通商人或修士,似乎在暗中打听什么,特别是关于几个月前思过坊那场袭击和最近废弃矿洞爆炸的事情。
潜伏的危险…真的来了!
凌云不敢再多待,匆匆买了些最低劣的疗伤药材和食物,迅速返回了藏身的木棚。
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凌波。
“齐休在找药?是给楚前辈的?”凌波挠头,“那我们是…回宗门?”
凌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令牌警告‘勿信’,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那些潜伏的生面孔…我总觉得不对劲。宗门…暂时不能回。”
“那怎么办?这破地方也不是长久之计。”凌波烦躁道。
凌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星辰令牌上。那指向齐云派边缘的坐标和通讯阵法,或许是唯一的指引了。
但那里是齐云派的地盘,与楚秦门关系微妙,人生地不熟,前去无异于冒险。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怀中的那枚黑色令牌(鬼七令牌),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能量视觉捕捉到,木棚外他布置的一个预警符箓,被触发了!
有人靠近!而且修为不低,极其擅长隐匿!
“谁?!”凌云低喝一声,瞬间警觉,灵能步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对准了木棚入口!
凌波也猛地抓起战斧,独眼凶光毕露。
棚外寂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刻意改变过的声音,缓缓响起:
“鬼市幽冥,七煞引路。”
“里面的朋友,既然拿了‘钥匙’,何必躲藏?”
“我家主人,想请阁下…谈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