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尤其是对于三个急于逃离漩涡中心、身上还带着不轻伤势的人。凌云、凌波带着昏迷的楚无影,不敢走官道,专挑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小路,向着星辰令牌指示的、位于齐云派势力边缘的坐标方向艰难跋涉。
凌云强忍着神魂和肉体的双重痛苦,一边赶路,一边竭力运转功法吸收灵石,修复伤势。那口“影井”畔的短暂交锋,虽然凭借机变和运气逃脱,但金丹修士的随手一击以及最后强行引动力量对撞造成的反噬,依旧让他伤上加伤。
凌波的状态稍好,但独腿跋涉山地本就极其吃力,还要背负楚无影,负担极大。好在楚无影虽然昏迷,但气息在离开幽冥矿坑后反而越发平稳,甚至周身自行吸纳着天地间稀薄的煞气,仿佛一种本能的疗伤,省去了两人不少麻烦。
一连数日,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好在或许是因为古剑门和鬼市的注意力暂时都被吸引在黑河坊市附近,他们这一路并未再遇到像样的拦截和追踪,只有些不开眼的低阶妖兽,都被凌波顺手料理了。
随着不断远离黑河坊市,周围的景物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山势变得更加陡峭奇峻,灵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锐利的金铁之气,这是齐云派地界特有的征兆。齐云派以剑修著称,门下弟子多蕴养一口本命飞剑,其势力范围内的灵气也潜移默化地受到影响。
第五日黄昏,三人翻过一座陡峭的山脊,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一个规模不大、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小镇,坐落在两山之间的河谷地带。小镇屋舍大多用山石垒砌,风格粗犷,镇子入口处立着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凌厉的剑形文字——“剑屏”。这里已经是齐云派势力的最边缘,再往西,就是大片缓冲地带和三不管区域了。
“剑屏镇…到了吗?”凌波喘着粗气,将楚无影小心放下,独腿几乎站立不稳。
凌云对照了一下脑海中令牌传来的坐标,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附近了。坐标点似乎就在镇子西面不远处的山里。”
他远远打量着小镇。镇子看起来颇为平静,炊烟袅袅,有凡俗百姓,也有低阶修士往来,似乎只是个普通的边界小镇。但凌云的能量视觉却敏锐地察觉到,小镇的几个关键制高点上,有极其隐晦的、带着锐利剑意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
暗哨!而且修为不低,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有金丹坐镇!
齐云派对一个边界小镇如此戒备?这显然不正常。
“这镇子…好像有点不对劲。”凌云压低声音对凌波道,“有齐云派的暗哨,戒备森严。”
凌波独眼一眯,凶光隐现:“冲我们来的?”
“不像。”凌云摇头,“如果是针对我们,不会只是暗哨监视,早就剑光招呼了。更像是在防备什么,或者…在等待什么。”
他想起南宫羽那模糊的求救影像,以及星辰令牌的指引。难道齐云派在此地的异常戒备,与南宫羽的失踪有关?与第七实验室的线索有关?
“现在怎么办?进不进镇?”凌波问道。他们身上的丹药早已耗尽,干粮也快没了,楚无影虽然气息平稳,但一直昏迷不醒,也需要找个安全地方仔细检查。小镇是附近唯一能获取补给的地方。
凌云沉吟片刻,道:“镇子必须进,但要换个身份,小心行事。”
他取出之前准备好的、从棚户区顺手牵羊来的破旧衣物,三人换上,又用泥土灰尘仔细掩盖了面容和特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逃难来的散修。凌云还将灵能步枪和显眼的法器都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准备妥当后,两人才搀扶着楚无影,扮作一伙遭遇了妖兽、兄弟重伤的落魄散修,步履蹒跚地向着剑屏镇走去。
进入镇子,果然感受到了那种外松内紧的氛围。镇口有穿着齐云派服饰的弟子值守,虽然只是练气期,但眼神锐利,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陌生人。镇内的街道上,也不时有目光隐晦地扫过他们。
凌云和凌波低着头,一副惶恐疲惫的模样,顺利混过了镇口的盘查——主要是他们修为不高(凌云刻意收敛,凌波体修气息不显),又带着“重伤员”,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威胁。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开着几家客栈、酒肆和杂货铺。修士不多,且大多行色匆匆。
凌云选择了一家看起来最不起眼、也是最便宜的“迎客”客栈,要了一间最偏僻的下房。
关上房门,布下几个最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符箓后,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妈的,跟做贼似的…”凌波嘟囔着,小心地将楚无影放在唯一的床铺上。
凌云则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确认没有窥探法阵后,才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打听一下消息,补充些物资,然后立刻去坐标点。”
休息了片刻,凌云让凌波留在房间照看楚无影,自己则独自来到客栈大堂,点了些最便宜的吃食,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修士的闲聊。
大堂里修士不多,聊的多是些猎杀妖兽、采集灵草的事情,偶尔也会提到齐云派。
“…听说了吗?青岚峰那边前几天动静不小,好像有宝贝出世,引得好几波人过去,结果你猜怎么着?齐云派的剑阵早就守在那儿了,去的人屁都没捞着,还差点被打出来…”
“哼,齐云派最近神神秘秘的,边境好几个矿坑和狩猎区都戒严了,说是演习,我看八成是发现什么了…”
“小声点!别惹麻烦!我听说啊,不只是戒严,好像还在找什么人…前几天还有人看到巡山弟子带着画像呢…”
“找人?找谁?难道有别派奸细混进来了?”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最近不太平,咱们还是老实点,别往那些戒严的地方凑…”
听着这些零碎的信息,凌云心中渐渐有了轮廓。齐云派果然在边境有大规模行动,似乎在寻找什么,或者守护什么。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星辰令牌指引他来此,绝非无的放矢。
他不动声色地吃完东西,又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了些最低阶的疗伤药和干粮。在付账时,他状似无意地向掌柜打听道:“掌柜的,听说西面山里不太平?我们兄弟还想进去碰碰运气采点药呢。”
那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闻言打量了凌云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哥,听我一句劝,最近西边最好别去。齐云派下了严令,封锁了好大一片区域,说是有什么凶兽出没,靠近格杀勿论!前几天有几个不信邪的散修偷偷摸进去,再也没出来!”
凶兽?格杀勿论?凌云心中冷笑,这借口倒是通用。
“这么严重?具体是哪块地方啊?我们也好看清路线,避着点走。”凌云继续套话,多塞了几块灵石过去。
掌柜不动声色地收了灵石,声音更低了:“听说是以‘残剑谷’为中心,方圆五十里都封了!那地方邪门得很,以前就老是出事,现在更是去不得!”
残剑谷!凌云心中猛地一跳!星辰令牌指示的坐标,就在残剑谷附近!
“多谢掌柜提醒!”凌云道了声谢,拿着东西匆匆返回客栈。
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凌波后,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残剑谷被封了?齐云派到底想干什么?”凌波皱眉。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的目的地就在那里。”凌云眼神坚定,“必须想办法进去。”
但如何穿过齐云派的封锁线,又是一个难题。硬闯无异于自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凌云怀中的星辰令牌,再次微微发热!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坐标或图像,而是一段极其简短的、断断续续的神念波动:
“…谷…西…三…枯…槐…下…夜…子…时…”
信息残缺得厉害,但关键词依稀可辨:谷(残剑谷?)、西、三、枯槐、下、夜子时?
“是南宫羽?!”凌云精神一振,“他果然还活着!而且在尝试联系我们!这是…在告诉我们碰头的地点和时间?”
残剑谷西面?第三棵枯槐树下?今夜子时?
凌云立刻将神念沉入令牌,尝试反向传递确认的信息,但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显然,南宫羽处境极其艰难,只能发出如此短暂的讯息。
“去不去?”凌波看向凌云,独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跃跃欲试。南宫羽虽然来历神秘,但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恶意,还多次间接帮助过他们。
凌云沉思片刻,重重点头:“去!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但必须万分小心,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齐云派故意放出的诱饵。”
计议已定,两人不再犹豫。趁着天色尚早,凌云再次外出,这次他刻意在镇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跟踪后,才在一家不起眼的法器铺子里,用几块得自匪首的中品灵石,换了两张最低阶的“隐身符”和一张“土遁符”。这些东西对付高阶修士效果甚微,但或许能关键时刻起到一点作用。
子夜时分,剑屏镇万籁俱寂。
凌云和凌波将楚无影留在客栈房间,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然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出小镇,向着西面的残剑谷方向疾行而去。
越是靠近残剑谷,空气中的剑意和金铁之气就越是浓郁,甚至隐隐能听到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剑器嗡鸣之声。齐云派的明岗暗哨也明显增多,不时有剑光巡逻队低空掠过。
两人凭借着凌云的能量视觉提前规避,以及那两张效果聊胜于无的隐身符,有惊无险地摸到了残剑谷外围。
按照讯息指示,他们找到谷口西面的一片槐树林。这里的槐树大多已经枯死,枝桠扭曲,在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
很快,他们找到了第三棵格外粗壮、已经完全枯死的巨大槐树。
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子时将至。
凌云和凌波潜伏在远处的阴影中,耐心等待着,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当月光移动到正中央,子时来临的刹那——
那棵枯死的槐树根部,地面突然微微拱起,然后,一块看似普通的岩石被缓缓推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浑身沾满泥土、气息极其微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的身影,艰难地从洞口中爬了出来!
正是南宫羽!
但他此刻的状态极差,脸色苍白如纸,胸口一道狰狞的剑伤还在微微渗血,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恶战和长时间的躲藏。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与凌云那枚星辰令牌极其相似、但略有不同的令牌!
凌云心中再无怀疑,正要现身——
咻!咻!咻!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毫无征兆地从周围的黑暗中暴射而出,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了刚刚爬出洞口的南宫羽!
“南宫羽!果然是你!束手就擒吧!”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齐云派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