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思过坊东南区域的废弃钟楼顶层，凌云和凌波屏息凝神，难以置信地望着下方掌门洞府侧面的崖壁——那道一闪而逝的身影，其能量波动他们绝不会认错，正是宣称重伤闭关的掌门齐休！
他竟然从一条密道悄然离开了防守森严的洞府！
“他…他没受伤？还是伤好了？”凌波压低声音，独眼中满是震惊和困惑，“这老狐狸唱的是哪一出？”
凌云心脏狂跳，能量视觉死死锁定那处正在缓缓闭合的崖壁缝隙。定星盘上，那代表序列波动的指针依旧坚定地指向洞府深处，但分离出的那丝幽光却已消散。
“洞府里肯定还有东西…但那密道…”凌云思绪飞转，“掌门深夜密行，所图必然极大。我们跟上去看看！”
“太危险了！”凌波一把拉住他，“那可是掌门！金丹修士！我们跟上去不是找死？”
“他收敛了气息，行动隐秘，显然不想被人发现。我们远远跟着，有定星盘和能量视觉，未必会被察觉。这是个机会，波哥！或许能弄清楚宗门到底发生了什么！”凌云眼神锐利，机遇与风险并存，这是他深入迷雾核心的机会。
不待凌波再反对，凌云已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钟楼，朝着齐休消失的方向潜行而去。凌波一跺脚（独腿），只得咬牙跟上。
两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凌云全力催动能量视觉，远远缀着那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唯有在能量视觉中才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痕迹的身影。齐休的行进路线极其刁钻，完美避开了所有巡逻弟子和阵法节点，显然对思过坊的布防了如指掌。
他们跟着齐休一路向北，竟然来到了思过坊最北端，靠近护山大阵边缘的一处荒废院落。此处灵气稀薄，建筑破败，平日罕有人至。
齐休的身影在一间看似随时会倒塌的主屋前一闪即逝。
凌云和凌波伏在不远处的断墙后，小心翼翼地观察。那主屋看似寻常，但凌云的能量视觉却察觉到屋周布置着极其高明、近乎无形的隐匿和隔绝阵法。
“这里…有古怪。”凌云低声道。定星盘在这里的指针也微微颤动，显示此处有微弱的、不同于掌门洞府方向的序列波动残留。
片刻之后，又有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悄然抵达，迅速没入那间主屋。
虽然那两人同样隐匿了身形和气息，但凌云的能量视觉还是在瞬间捕捉到了熟悉的特征——一个是体修功法运转时特有的气血奔涌感（虽极力压制），另一个则是身上带着多种法器混合的微弱灵光！
是熊铁鹰和佘千尺！
楚秦门最具实权的两位家主，竟然也在深夜秘密来此，与“重伤闭关”的掌门相会！
凌云和凌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屋内显然有隔音禁制，听不到任何谈话声。凌云不敢用神识探查，那无异于自曝行踪。他只能全力运转能量视觉，试图透过阵法阻隔，模糊感知内部的能量流动和大致情形。
屋内似乎有三个人影，相对而坐。能量波动显示，齐休的气息平稳悠长，哪里有一丝一毫重伤垂危的样子？熊铁鹰的气血略显躁动，似乎情绪不平。佘千尺身上的法器灵光则不断微微闪烁，显示其主人内心并不平静。
三人似乎在商议着什么，时而平静，时而似乎有所争论。
约莫一炷香后，屋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熊铁鹰和佘千尺先后走出，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各自沿着不同路线迅速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又过了一会儿，齐休才缓步走出。他站在破败的院中，抬头望了一眼被阵法光幕遮蔽的、灰蒙蒙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片刻后，他也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向着洞府方向原路返回。
直到确认齐休彻底离开，凌云和凌波才从断墙后缓缓探出身形，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凌波声音干涩，“掌门装伤，私下密会熊、佘两家主…这…”
凌云面色凝重无比：“宗门内部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得多。掌门此举，定然有极重大的图谋，甚至可能…关乎宗门存亡。”
他回想起方才感知到的齐休那声叹息中的疲惫与忧虑，那不像伪装。这位一向以滑头和掌控力著称的掌门，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我们现在怎么办？”凌波问道。
凌云目光扫过那间废弃的主屋：“进去看看！小心机关！”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主屋。凌云用能量视觉仔细扫描，发现屋外的阵法在齐休离开后并未完全激活，似乎留下了一个短暂的、可供通行的间隙。
他们闪身进入屋内。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个石凳，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凌云手中的定星盘，一进入此屋，指针便再次颤动起来，指向地面某处。
凌云蹲下身，仔细探查那片地面。能量视觉下，他发现地面的灰尘有极其细微的扰动痕迹，下面似乎隐藏着什么。
他轻轻拂开灰尘，露出了一个刻画在地面上的、极其复杂精密的微型传送阵！这阵法之古老玄奥，远超楚秦门乃至思过坊常见的任何阵法！
“这是…”凌云瞳孔一缩，“超远距离定向微型传送阵！而且…似乎使用了某种不同于灵力的能源驱动！”
这绝非齐休或者楚秦门能拥有的手段！这阵法的风格，倒有些类似…第七实验室和摇光基地的那种超越时代的科技感！
难道齐休和观星阁序列的关联，就体现在这里？
凌云尝试用能量视觉解析这个阵法，发现其核心有一个极细微的凹槽，似乎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激活。而凹槽的形状…
他猛地取出怀中的“第七”星辰令牌，对比了一下，形状竟有七八分相似！但似乎又并不完全匹配。
“这阵法通向哪里？”凌波好奇地想上前触摸。
“别动！”凌云急忙拦住他，“这阵法极其复杂，稍有差错就可能引发空间乱流或者自毁！”
他仔细记忆下这个阵法的每一个符文和结构，或许日后能研究出用途。随后，他将灰尘重新掩盖好，抹去一切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凌云低声道。
两人悄然退出废屋，沿着原路返回藏身的小院。
这一夜的发现，让凌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掌门齐休的伪装、秘密集会、神秘的远古传送阵…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隐藏在楚秦门平静表象下的秘密。
回到小院，天色已近黎明。楚无影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
凌云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夜的的一幕幕。齐休、熊铁鹰、佘千尺，这三巨头深夜密会，所谋必然极大。是为了应对南楚门的压力？古剑宗的威胁？黑河坊市的灾难？还是…与那神秘的观星阁序列、与蛮荒深处的化神之谜有关？
那声疲惫的叹息，是真的担忧，还是一种更高明的表演？
科学修真的思维让他习惯于分析数据、寻找逻辑链，但此刻面对人心博弈和重重迷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波哥，”凌云忽然开口，“你说…掌门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回来了？甚至…知不知道我们今晚看到了什么？”
凌波独眼一瞪：“不会吧？我们那么小心…”
凌云摇摇头：“别忘了，这里是思过坊，是楚秦门的核心产业之一。齐休掌门在此经营多年，其掌控力深不可测。我们虽然小心，但未必能完全瞒过他。”
他想起之前分配资源、赏罚分明、甚至暗中给予凌家机会的种种，齐休始终像一位高明的棋手，掌控着全局。他们这些弟子、这些家族，或许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凌波紧张起来。
“未必。”凌云沉吟道，“如果掌门真的知道，却没有点破，甚至默许我们看到一些东西…那或许意味着，我们在他接下来的谋划中，或许还有用处。”
这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他们的一切行动，可能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但无论如何，坐以待毙绝非凌云的性格。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破局的力量。”凌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口井的危机暂时有楚老祖应对，但宗门内部的暗流，只能靠我们自己。”
他取出那枚得自鬼市匪首的黑色令牌，眼神闪烁。
“或许…是时候冒险接触一下‘鬼市’了。既然齐休掌门能利用各种势力，我们为何不能借力打力？”
当然，与虎谋皮，必须万分小心。
凌云将目光投向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思过坊的迷雾越来越浓，但他已经抓住了几缕线索。
无论齐休在谋划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带领家族走下去。
科学的尽头是真理，修真的尽头是超脱。
而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他别无选择，唯有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