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在一旁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再求情，却被王管事一个冷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王管事重新看向陈更山，“陈更山，你种这灵田也快二十年了吧，修为，好像一直没什么长进？”
陈更山低下头：“在下资质鲁钝，让管事见笑了。”
王管事轻描淡写嗯了一声，“灵农嘛，修为是次要的，关键能种出好庄稼，按时足额上交租子。你今年收成若真如看起来这般好，七成五的租子，想必也是交得起的，好好干，宗门不会亏待勤勉之人。”
这话听起来像勉励，然而陈更山却听出了其中的敲打之意。
交得起就继续种，交不起，或者将来交不起了，自然有别人来种。
这灵田，从来不缺觊觎者。
“哦，对了，”王管事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卡在练气二层，年底坊市里，灵草堂会来一批新的凝气丹，虽然只是下品，对你这种瓶颈，或许有点用处。”
“就是这价钱嘛，呵呵，怕是又涨了些。”
说完，他不再看陈更山，转身对老赵头淡淡道：“赵老汉，带我去看看你的谷仓，提前估个数。”
老赵头连声应着，佝偻着腰，引着王管事走远了。
陈更山站在原地，握着镰刀的手微微收紧。
王管事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刚刚因金手指而升起的些许希望。
七成五的租子，是赤裸裸的现实压力，直接关系到生存。
提及如今停滞的修为，是提醒自己地位的低微和潜在的危机。
而看似无意透露凝气丹的消息和涨价，更像是一种隐形的敲打和诱惑。
你需要资源吗？我知道你需要。
但资源很贵，你需要更多的灵石，而灵石的来源，就是这片田，就是你必须按时足额，甚至超额完成的租子。
压力如山，不过陈更山的眼神并未退缩，只是默默弯下腰，再次挥动了镰刀。
这一次，动作更沉稳，更专注。
【你收割了一捆灵稻，灵植熟练度+1】
【你收割了一捆灵稻，灵植熟练度+1】
每一捆稻谷，每一点熟练度提升，此刻都不再是简单的收获，而是对抗压力的资本，是通往未来的一砖一瓦。
夕阳西下，将灵田染成一片暖金色，也拉长了劳作人们疲惫的身影。
陈更山终于将最后一捆灵稻码放在田边的板车上，整整十亩地收成，堆成了小山般的一车。
直起几乎僵硬的腰背，他长长吁了口气，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身体更酸软不堪，可看着这沉甸甸的收获，心里有一股踏实感。
陈更山推着板车，沿着田埂小路，朝着村落中心的打谷场走去。
那里是灵农们集中处理灵稻，也是最终由宗门派人验收称重的地方。
打谷场上已然热闹起来，数十户灵农都在忙碌，脱粒的砰砰声，农具的碰撞声，人们的交谈叹息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稻谷清香和尘土气息。
收获的喜悦被沉重的租子压着，使得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更山，这边！”一道粗豪的声音喊来。
陈更山循声望去，发现是住在村东头的张猛，他年纪比陈更山稍小，练气二层修为，身材魁梧，性子也直爽，是少数几个和陈更山还算说得来的灵农。
张猛也刚拉来一车灵稻，正擦着汗招手。
陈更山将板车推到张猛旁边停下，张猛探头看了看他车上的稻捆，咂咂嘴：
“行啊，更山哥，你这稻子成色真不赖，穗大粒饱，灵气看着也足，今年能松快点了？”
陈更山苦笑一下，“王管事早上来过了，今年租子，七成五。”
“什么？！”张猛眼睛一瞪，声音拔高，引得旁边几人侧目，他赶忙又压下来，脸涨得通红。
“真要提高七成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今年地里遭了虫害，收成本就差了兩成，这再交七成五......”
他狠狠一拳砸在板车上，满脸愤懑。
“唉，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瘦小的老农叹气道，他是村里的李老汉，“还是说的北边打起来了，宗门缺钱缺粮，可苦了咱们这些底层刨食的。”
“魔道打过来，又不是咱的错，凭啥......”张猛还要抱怨，却被陈更山用眼神制止了。
打谷场人多口杂，抱怨宗门，若被有心人听去，平白惹麻烦。
张猛也意识到失言，悻悻闭了嘴，胸口仍剧烈起伏着，怒气难平。
这时，略显滑腻的声音插了进来：“哟，几位聊着呢，看来今年收成都不错啊？”
来人是个三角眼，瘦高个，穿着比一般灵农稍好些的细布衣服，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人叫孙二狗，是村里有名的滑头，修为练气二层，却从不踏实种地，专好打探消息，搬弄是非。
偶尔也干些倒买倒卖，投机取巧的勾当，据说和王管事的一个远房侄子有点沾亲带故，在灵农里算是消息比较“灵通”的。
张猛没好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李老汉则唯唯诺诺应了声：“还成，还成。”
孙二狗也不在意，溜溜达达走到陈更山板车前，伸手捏了捏稻穗，小眼睛闪过惊讶：
“嘿，陈老哥，可以啊，这青芽米粒大饱满，灵气内蕴，怕是快够得上一阶中品的边了吧，今年发了啊！”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复杂，有羡慕，也有难掩的不爽。
陈更山眉头微皱，平静将孙二狗手拨开，“二狗兄，说笑了，就是普通下品灵米，侥幸长得好了点。”
孙二狗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陈老哥，有好门路可别藏着掖着啊，是不是得了什么好的灵肥，或者......掏了能改良的稻种了，跟兄弟透露透露，价钱好商量。”
他显然不相信陈更山说的“侥幸”，认定有什么秘而不宣的诀窍。
陈更山面上依旧：“哪有什么门路，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真要有什么好门路，我还能卡在练气二层这么多年？”
孙二狗将信将疑，又打量了陈更山几眼，似乎想从脸上找出破绽，最终撇撇嘴：
“得，不愿说就算了，不过陈老哥，听说灵草堂新到的这批凝气丹，抢手得很，价钱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迅速翻了一下。
六十下品灵石！一下涨这么多？陈更山心脏一抽。
孙二狗很满意陈更山瞬间变化的脸色，得意笑了笑，晃悠着走开了，又去别处搭讪。
张猛凑过来，低声道：“这孙二狗，二流子一个，更山哥，别理他，不过......你这稻子确实好，说不定真能多换点灵石。”
语气里带着真诚的羡慕。
陈更山看着孙二狗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心中警醒。
系统带来的细微变化，已经开始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在这底层修炼界，一丝一毫的资源优势，都可能引来觊觎和麻烦，往后必须更加小心，闷声发财才是硬道理。
“嗯，希望吧。”含糊应了一声，陈更山不再多言，开始低头整理板车上的稻捆，等待着宗门验收人员的到来。
打谷场上，人越聚越多，各种声音交织，勾勒出底层修士在宗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真实画卷。
陈更山置身其中，感受着无形的压力和各色目光，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提升实力，积累资源，谨慎行事，是最明确的目标，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顺利交上这七成五的租子，保住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