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雾气漫着青元宗外门辖地的千亩灵田。

天灰蒙蒙亮，陈更山便醒了，披着缝缝补补的粗布褂子，推开木门，慢悠悠走向江边那片属于自己的灵稻田。

晨雾浓重，只能隐约看见稻子沉甸甸的黄穗子垂着头，在风中轻微晃动。

“三天后，就能收了。”陈更山自语着，又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灵力又薄了......”他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掠过愁容。

灵田也如人，需休养生息，需灵气滋养，可宗门租子年年涨，哪有余力给土地进补？

这已是在青元宗当灵农的第十八个年头。

在那之前，陈更山还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农学生，一场车祸，再睁眼，就成了如今修仙世界里父母双亡的瘦弱少年。

初来时何等激动，腾云驾雾，长生修仙，小说里的情节在脑中翻滚。

可现实极其冰冷，检测灵根，只是最驳杂不堪的伪灵根，资质下下，连外门弟子都挤不进去。

为了活下去，陈更山只得签下契约，成为这青元宗千万灵农中的一员，终日与泥土灵稻为伴，用收成的七成，换来在这灵气稀薄之地苟延残喘的资格。

转眼十八年秋冬流逝，依旧碌碌无为。

这时，雾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咳嗽声，是住在隔壁灵田的老赵头，颤巍巍走来，每一声咳嗽都似要用尽全身力气。

“更山，咳，咳...看过了，今年这稻子，穗头看着沉，可这灵气......”老赵头摇头，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是老灵农了，在这地方耗了二十多年，修为还卡在练气二层，身体早已被劳碌和地里的微薄灵气拖垮。

陈更山默默掏出油纸包着的烟丝袋，抖出一些递给老赵头。

两个被岁月生活压弯了腰的灵农，就着弥漫的晨雾，蹲在田埂边，点燃了烟锅，一明一灭抽起来。

“听说啊...”老赵头终于喘匀了气，声音沙哑。

“宗门里又传出些消息，说是北边魔道妖人活动频繁，几个小门派被灭了门，宗门要加紧储备物资，今年的租子......怕是要提到七成五了。”

陈更山握着烟杆的手一紧，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口烟，辛辣的烟气呛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冰凉。

十亩灵田，丰年时产出不过一百二三十斗下品青芽灵米，七成上缴，剩下三十多斗，堪够一年嚼用，再勉强换几块下品灵石修炼。

若是提到七成五，怕是要命！

陈更山想起多年来才攒下的家底，原本指望今年风调雨顺，收成好些，能凑够灵石，去坊市买瓶凝气丹，助自己冲破卡了整整八年的练气二层关隘。

现在看来，这梦做得太早了。

雾渐渐散了，朝阳初升，金红色的光芒艰难穿透云层，给广阔的灵田沟镀上一层恍惚的金边。

陈更山磕了磕熄灭的烟袋，起身蹒跚走回田边那间低矮破旧的木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张老旧板床，一个掉漆的旧木箱，最值钱的就是那被磨得油光发亮的锄头。

他摸出陶罐，拔开塞着的干草团，将里面的灵石倒在铺着粗布的床上。

三十二块，大大小小，光泽黯淡，其中还有几块灵气更稀薄的碎灵，堆在一起。

却是陈更山这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全部积累。

他拿起一块放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

二十七岁了，练气二层，突破无望，积蓄微薄，前途无亮......令人窒息的疲惫席卷身心。

穿越之初的雄心壮志，早就像这灵石上的光泽，被磨得黯淡无光。

“就这样了吗？”陈更山低声问自己，声音干涩，“一辈子种田，交租，老死在这片田里，像老赵头一样......”

就在这极致的颓唐和茫然中，忽然，陈更山感到眉心一热，似被什么烫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淡金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在眼前展开，无数细小光粒如流沙汇聚，勾勒出清晰玄奥的文字：

【姓名：陈更山】

【寿元：27/79】

【境界：练气二层（25/100）】

【功法：青木诀（入门9/100）】

【技能：灵植（一阶初级8/100）】

【法术：云雨术（小成312/1000）、庚金刃（入门45/100）、沃土术（入门67/100）】

陈更山愕然愣住了，呼吸都为之停止，手中灵石啪的掉落在床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他猛地站起身，那光幕却如同烙印在视网膜上，随着视线移动而移动。

陈更山闭上眼，用力揉搓，再睁开。

光幕依旧清晰，静静悬浮在那里，上边的文字甚至在凝视时，微微流转着光华。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金手指，整整二十年，终于在几乎彻底认命的时候，来了！

狂喜和激动，陈更山浑身微颤。

好不容易平复下擂鼓的心跳，他开始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去触碰“云雨术”那一栏。

瞬时间，无数关于云雨术的感悟，如开闸的洪水涌入脑海中！

那些过去修炼时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那些施展时总是差之毫厘的灵力运转方式，此刻宛若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云雨术关键，不在凝聚多少水汽，而在调和阴阳，引天地间的水灵之气，润物无声，我以前蛮干，耗费灵力又多，效果又差，真是蠢笨！”

强烈的实践冲动驱使着陈更山，便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冲出木屋，跑到田边。

选中一株明显枯黄萎靡，眼看就要绝收的灵稻，屏息凝神，依照脑海全新感悟，重新运转起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灵力。

这一次，灵力流转变得异常顺滑而精准。掐动法诀。

一缕泛着淡淡灵光的雨丝，精准洒落在那株枯黄灵稻根部周遭，丝丝缕缕，迅速渗入干涸泥土，被稻根贪婪吸收。

不过数息间，那原本枯黄的稻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黄，焕发出青色生机。

与此同时，陈更山眼前光幕转化浮现：

【你施展云雨术，云雨术熟练度+1】

【你救治枯黄的灵稻，灵植熟练度+1】

看着这两行像是带有温度的文字，陈更山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