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宜收割,忌动土。
天色还不是很亮,青元宗外门辖地东石村中心的打谷场上早已经人声鼎沸。
薄雾中夹杂着新稻的清香与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中。
这本该是洋溢着丰收喜悦的地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气息。
数十户灵农或推独轮车,或挑担子,将布袋装着的青芽灵米运至此处。
这可是他们一年里辛劳的成果。
他们依次排成长队,等待着决定他们未来一年的命运。
队伍末尾的临时空地上,王管事身披棉袍,端坐于太师椅上,神情自若。
他眯着眼,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黄铜烟锅。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刻薄几分。
两名身着灰色短打的杂役,显然是宗门指派,正吃力地搬运宗门特制定灵秤。
据说这秤能称重量,也能大概判断出这个东西有几分灵气。也是评定灵物品级、收缴租税的标准。
称重评级的过程,对灵农们而言,不亚于一场审判。
“李老栓,青芽灵米,三亩七分地,总产四十一斗。”
一名跟班高声报数,另一人熟练地拨动着秤杆上的砝码。
王管事掸了掸烟灰,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道。
“米粒干瘪且杂质较多,灵气流失严重。评定:一阶下品,属次等。依据规定,次等缴租需达七成八。”
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干瘦老农听到这话,身子猛然一抖,脸上的血色也跟着没了,嘴唇哆嗦着:“管…管事大人啊,今年虫子闹得厉害,小老儿已经照顾得很好了,要真是七成八…缴完租还剩的米不够换过冬的柴火呢。”
王管事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宗门的规矩就是这么个样,哪里能由着你来要价?收成不好是你自己的本事不行,难道还要让咱们宗门照顾到你,给你少交点地租不成。下一个!”
李老栓还想再争辩,却被身后的家人死死拉住。
他老泪纵横地退到一旁,连连叹气。
接下来的几家情况也大致相似。
不是因水分过高被批评导致过度折耗,就是因晾晒不当被认为灵气受损
评级大多被压在中下或次等,相应的租子高达七成五甚至七成八。
灵农们有的唉声叹气,有的面露愤懑,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在这片地方,王管事代表着宗门的权威,他的话便是最终的裁定。
陈更山推着独轮车,安静地排在队伍中段。
车上十几个麻袋捆扎得整齐结实,与他身上脏乱的衣服形成鲜明对比
他面色沉静,目光掠过前方垂头丧气的乡邻,继而落回自家粮袋
他心念微动,眼前便浮现光幕,清晰展现出这批灵稻的数据
【青芽灵稻(已脱粒)】
【品质:一阶下品(优)】
【状态:灵气充盈,颗粒饱满,水分含量低,杂质极少】
【备注:精心照料所得,品质超越同阶平均水平】。
面板因【灵植】技能提升而新增功能,可更精准鉴定作物状态。
有了这些数据支撑,陈更山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他知道能不能争取到一个相对公平的评级,不光关系着今年能剩下多少口粮和灵石,还是一次小小的试探。
他想试探这金手指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他在这样规则下争取利益。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了他。
“陈更山,十亩灵田。”王管事略抬眼皮,似乎对此家印象稍深
毕竟,前阵子巡查时,陈更山田里的稻子成色确实很突出。
跟班上来,解开车上一个麻袋的口子,抓起一把灵米送到王管事面前。
只见这些米粒颗颗饱满,淡青色,隐隐有光华流转。
与新米特有的清香不同,这米更带着一股纯净的草木灵气。
王管事把烟锅在椅脚上磕了两下,伸手抓起几粒米,在手心里来回搓着,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他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此米无论外观品相还是灵气感应,均较他之前所见之米更胜一筹
不过他脸上却是没流露出任何的异样,反而是微微皱了下眉头,挑着眉毛习惯性的说道:“这颗还算不错,但这颜色...感觉有些暗淡,灵气也显得有些浑浊。嗯,也就算是个中下游吧。”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跟班过秤。
若在往常,陈更山或许会默默接受,但今天情况不同。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施礼道。
“王管事明鉴,晚辈这批稻谷,收割前几日正好赶上连续的好天气,收割后又晾了两天才收起来。而且晚辈还用了‘祛尘诀’仔细清理过,这些杂质少之又少,据我估计,这稻谷的水分应该在九厘以下,比宗门规定的那一分二厘要低很多,而且稻粒很饱满,出米率也肯定要比平时高半成以上,如果按照宗门优等标准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存放,灵气流失就会降到最低。”
这么一说,王管事自己抽的烟就一下子停了下来,旁边排队等着或是交完租的灵农也跟着静了气,都把目光投向了陈更山这边。
这番话说得十分专业。
水分、出米率、储存条件阐述得条理清晰、论据充分,不似平日埋头苦干的老灵农所能言
一边的孙二狗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尖着嗓子笑:“哎哟喂、陈更山!没想到你什么时候能油嘴滑舌这么会说话呢?都说好货不便宜、没水分的大米才能卖高价嘛,九厘水分,高了半成出米率,你给吹吧!管事儿的火眼金睛,你怎么能骗得过人家。
但是,像站在旁边不远处满脸忧愁的老赵头、刚才评了次等的李老栓这样的有经验的老灵农,也禁不住伸长脖子去看王管事手里和秤盘里的米。越看心里就越惊奇。
那米颗粒分明、干爽洁净,灵气内蕴而不外泄,显然经过精心照料的。
王管事未理会孙二狗的聒噪,重新审视了陈更山几眼。
不知为何,今日这个年轻人会如此自信。
他沉默片刻后,对正要去拨动砝码的跟班沉声道:“称准一点。”
“是,管事。”
跟班不敢怠慢,仔细校准了秤杆。
片刻后,结果揭晓。
“陈更山,十亩灵田,总产青芽灵米一百三十八斗!”
这个数字一报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亩产近十四斗,显著高于该区域灵田平均亩产十一二斗的水平。
王管事紧盯秤杆,再看向神情自若的陈更山,手指轻敲太师椅扶手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陈更山,青芽灵米亩产超常,品相上佳,灵气充沛。定为:一阶下品,优等。按照宗门规矩,优等灵米,为了鼓励勤劳耕种,租税按六成七缴纳!”
六成七!
这不仅比预期的七成五低了八个百分点,甚至低于往年正常的七成租子
这意味着,陈更山今年可留存的灵米将达四十五斗以上
陈更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再次躬身行礼:“谢王管事公断。”
与此同时,他眼前的光幕悄然闪烁。
【凭借对灵植的精准判断与合理论证,获评更优等级,灵植熟练度提升5点】
【灵植:一阶初级(86/100)】
陈更山心中激动不已,不过还是按捺住了心情退到一旁看着跟班将他缴纳的九十二斗六升灵米收进宗门特制储物袋中,再把剩下的四十五斗四升灵米重新装车。
王管事看着陈更山忙里忙外的身影,等他要走的时候才像是不经意的问道:“陈小子啊,今年你这十亩田伺候得不错嘛”
陈更山稍作停顿,回首谦逊答道:“只是侥幸,全凭风调雨顺,晚辈不敢贪功。
王管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重新点起了烟锅。
但陈更山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带着几分嫉妒与贪婪。
这道目光来自孙二狗。
孙二狗盯着陈更山车上那多出来的粮袋,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陈更山推着车,沿着来时之路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