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青元宗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映入众人眼帘。
熟悉的灵田阡陌纵横,青芽稻已抽穗,满眼绿意盎然,预示着丰收在望。
陈更山一行人刚踏入东石村地界,便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更山!张猛!你们回来了!”
几位相熟的灵农在田埂上直起身,热情地打着招呼。
然而,当他们看到陈更山时,都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的陈更山与前段时间离开时相比,有了显著的变化。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练气三层,这是大多数灵农能感知到的层次。
但他身上多了一份沉静的气质,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周身的灵力波动比以前活跃了许多,仿佛随时可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大家已无法将他视作从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灵农了。
“更山,你这趟去前线没吃亏吧?看着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一个平日关系不错的灵农,好奇地低声问道。
陈更山露出一丝笑意,淡淡道:“托宗门的福,一切安好,算是经历了一场试炼吧,总算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他没有过多谈及前线的具体经历,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与张猛等人告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距离家还有几十步远,凭借《草木辨识术》的敏锐观察力,他迅速察觉到不寻常的地方。
门闩处有被别人打开过的痕迹。
田埂边,几个模糊的脚印深深嵌在泥地里,大小与鞋底纹路显然与他的不符。
有人来过,并且试图进入他的木屋。
陈更山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没有立即去检查门锁,而是转身走向灵田。
灵田之中,青芽稻长势喜人,地力远超周边,稻秆粗壮似臂,穗头初现,待足月时,收成必当丰盈。
然而,此刻他的心思并不全在稻谷上。
他快步走到田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原本放着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瓦盆,里面放着那几株变异固灵草。
离家前,他特意将瓦盆移至此处,并用枯枝杂草遮掩,比放在屋内更为安全。
拨开枯草,瓦盆显露出来。
盆中的变异固灵草虽仍存,然数日疏于照料,长势已显滞缓,叶片亦不复往日之丰腴油亮。
陈更山将灵觉深入草株之中,心中不禁一动。
这草株内部蕴含的灵气,非但未因疏于照料而衰败,反而愈发凝聚!
特别是叶脉上那淡金色的纹路,颜色似乎深邃了许多,隐约流转着少许光华之感。
一股比以往更为浓郁的纯净木灵气息,自草株内部散发出来,即便隔着瓦盆与泥土,也难以完全掩盖。
“这是,快要成熟了…”
陈更山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变异草株甚是奇异,一旦气息外泄,便会引来他人的觊觎。
他俯下身,仔细检查了瓦盆周围堆叠的杂草和石块,确认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看来潜入者并没有发现此物,他们的目标更可能是想进屋搜寻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机缘”。正在思忖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更山?是更山回来了吗?”
陈更山回头,看见老赵头揣着袖子,从旁边的小路上颤巍巍地走来,脸上带着真切的笑容。
“赵叔,是我,回来了。”陈更山迎上前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老赵头颤巍巍地走近,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更山,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前线不太平,听说死了不少人,你能平安归来,真是老天保佑。我看你…这次外出,像是历经了些风雨,变得不一样了。”
陈更山扶住老赵头的手臂,微笑道:“让赵叔挂心了。确实增长了一些见识。”
两人蹲在田埂边,陈更山掏出烟袋,给老赵头装了一锅烟。
烟雾缭绕升起,老赵头眯着眼,惬意地吸了一口,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更山啊,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可不太安宁。”
陈更山心中一动,“哦?发生了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老赵头左右环顾,见四周无人,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孙二狗那小子,隔三岔五就在你这边转悠,有时还凑到你家门口张望。有次我撞见了他,问他干什么,他就嬉皮笑脸地说找你有点小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瞧他那副德行,就知道没安好心!”
老赵头啐了一口,继续道:“还有啊,前几天,我好像看见王管事手下……叫吴三的,也往这边来过一趟,远远地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你的田,没靠近屋子,很快就走了。他那眼神,啧啧,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陈更山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
孙二狗那点窥探的心思,我早有预料,这厮不过是个探路的卒子。
吴三亲自现身,虽只是远远瞅着,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准是从孙二狗那儿得知我迟迟未归,心里起了疑,或是贪念更甚,忍不住亲自来探探情况。
“多谢赵叔告诉我这些。”陈更山诚恳道。
“谢什么,咱们老邻居了。”老赵头摆摆手,长叹一声道:“更山啊,你如今看着是比从前精神多了,可有些人能躲还是躲着些吧,咱们这些平头灵农,可惹不起啊。”
陈更山明白老赵头是真心为他着想,但他更清楚,有些麻烦,并非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送走老赵头后,陈更山回到木屋前。
他并未急于开门,而是再次细细检查了门闩及周围的痕迹,确认没有暗藏什么阴损的机关后,才打开了门锁。
屋内陈设如旧,与他离去时并无二致。
但他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旧木箱的锁扣上,留有一丝被灵力轻微撬动的细微痕迹,尽管对方已尽力恢复原状,却仍难逃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对方显然已悄然进来搜查过,且手段老练至极,若非他一直心存警惕,恐怕根本难以察觉这隐秘的痕迹。
“想摸清我的底细?”
陈更山冷冷道。
无论如何,都意味着吴三已经将他视作了必须探查清楚,甚至可能除之后快的目标。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灵农聚居区的另一头,一间比普通灵农木屋稍显齐整的屋子里。
吴三听着孙二狗唾沫横飞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三爷,千真万确,陈更山那小子回来了!看着一点事都没有,好像…好像修为还精进了一些。”
孙二狗弓着腰,脸上堆着谄笑,“而且我打听了,他们那队人好像还立了功,得了宗门贡献点,这小子踩了什么狗屎运……”
“砰!”
吴三怒不可遏,一掌猛然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纷纷乱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股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怒意。
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还得了贡献点?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本以为,以陈更山练气三层的微末修为,被编入前往黑岩山那种危险之地的队伍,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甚至道基受损。
到时候,他拿捏起来更是易如反掌。
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沉重的打击。
“不能再等了…”
“这小子必须尽快解决掉,他手中紧握的‘机缘’,我势在必得!”
他本打算稳扎稳打,缓缓图之,但陈更山那异乎寻常的举动,却让他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气息。
为免夜长梦多,倘若这小子真借这机缘一飞冲天,那他可就前功尽弃,一切成空了。
孙二狗被吴三眼中的凶光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三爷,您吩咐,小的该怎么做?”
“你先给我盯紧了他,摸清楚他回来后具体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这次,我要亲自出手!”
夜幕降临,陈更山盘膝坐在木屋的板床上。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愈发衬托出夜的静谧深沉。
但他深知,这静谧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老赵头的言语,屋内外遗留的蛛丝马迹,加之他对吴三为人的深刻了解,所有线索均指向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吴三快要按捺不住了。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也好,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陈更山自语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直隐忍,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决心,才能赢得真正的安宁。
他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枚新兑换不久的《缠藤术》玉简。
神识沉入其中,法诀再次流淌心间。
这门木系控制法术,正适合他目前的修为和青木诀功法,若能熟练掌握,与庚金刃一控一攻,配合起来,威力定然倍增。
陈更山闭上双眼,不再去想外间的暗涌,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缠藤术》的研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