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声带来的短暂关注,并未动摇陈更山潜心修行的坚定意志。
他的生活很快又回到了灵田的宁静之中。
陈更山回想起与司徒长老的对话。
“枯荣古木,生死交替间的坚韧气韵…”
他低声复述着当时情急之下编造的说辞,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番话半真半假,观摩草木生机确实助益了他的灵植技艺,但所谓的“枯荣意境”更多是急智下的杜撰,只为给自身剑意的进展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虽说是胡言乱语,但细细想来,确实有些道理。”
他心中明白,既然对长老声称感悟源自草木自然,那日后在旁人眼中,他的修行就需要带上这般痕迹才行。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巡查灵稻的长势。
此刻的他神态比以往更加专注,目光扫过稻叶脉络,带着深深的思索,仿佛真能从这寻常草木的枯荣盛衰中,印证某种天地至理。
做这些,不过是给某些暗处的眼睛看的。
就在此刻,青锋剑应声出鞘,剑身宛如一汪寒潭秋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青色光芒。
这把上品法器级别的长剑,与他修炼的《青元剑诀》果然十分契合。
他依照剑诀基础篇,开始演练最基础的剑式。
刺、劈、撩、挂…动作一丝不苟。
体内青元剑气随之运转,与手中青锋剑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与以往不同的是,在挥剑的间隙,他偶尔会驻足,目光投向远处山峦间郁郁葱葱的林木,显得凝神感悟。
这自然是“表演”的一部分。
他必须让潜在的观察者相信,他确实在践行那条“观摩自然,印证剑理”的修行之路。
然而,修炼本身却毫无虚假。
每一次挥剑,经验面板都记录着进展,体内剑气也在实实在在地增长。
真实的汗水,悄然隐没于精心构筑的伪装之中。
【你演练青元剑诀基础剑式,青元剑诀熟练度+2】
【你与青锋剑契合度有所提升】
收剑而立,陈更山长舒一口气。
表演虽耗心力,但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带来的充实感更显强烈。
就在这时,田边多出一道身影。
来人身着青袍,面容清瘦,正是外门司徒长老。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静立一旁,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陈更山心中一震,连忙收剑入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陈更山,拜见司徒长老。”
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方才做足了姿态。
司徒长老的目光并未落在陈更山身上,而是投向田中的灵稻。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过一片稻叶。
那稻叶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愈发挺拔,叶脉中流转的生机愈发盎然,但细察之下,又觉这股生机内蕴深沉,不露锋芒,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厚重感。
这自然是陈更山灵植技艺精进,加之云雨术、沃土术持续施为的结果。
“心静气稳,不骄不躁,这田里的稻子,倒有几分你如今的风骨。”
司徒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来你并未因一时的虚名而迷失,仍能沉心于这根本之地,很好。”
他这才转向陈更山,语气平淡道:“木之道,生发为表,人人可见。藏敛为根,方是长生之基。锋芒过露易招风,刚强过甚易折断。你如今初露头角,已引人注目,往后更要懂得藏锋敛迹,厚积根基。你好自为之。”
话语虽少,却如晨钟暮鼓,重重敲击在陈更山的心头。
他深知,这不仅是长老的庇护,更是一种含蓄的警示。
“弟子谨遵长老教诲,定当潜心修行,不骄不躁,藏巧守拙。”陈更山再次深深一揖。
司徒长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陈更山站在原地,回味着长老的话语,心中既感激又添了几分警惕。
下午,陈更山正在屋内打坐,稳固练气五层的修为,外面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周明。
周明依旧身着杂役服饰,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陈师弟,冒昧打扰。”
周明拱手施礼,语气较往日客气了许多。
陈更山如今修为与他不相上下,更在争鸣宴上跻身四强,潜力已远非昔日可比。
“周师兄不必客气,请进。”陈更山将他迎入屋内。
周明也未多做客套,压低声音道:“陈师弟,你如今风头正劲,师兄我本不该多言。但有一事,觉得还是告知师弟为宜。”
“师兄请讲。”
“是那赵乾…”
周明稍作停顿,“争鸣宴上,他因你受楚师兄青睐而心生不满。后来司徒长老又亲自召见你,并赠予令牌,据说他得知后,在住处大发雷霆,摔碎了不少器物。”
陈更山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微微侧身,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静待下文。
“他放出话来,说你不过一介灵农,侥幸得了些机缘,便不知天高地厚…还私下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外门弟子,近日似乎在打探你的日常行踪和灵田产出。此人睚眦必报,在宗内也有些关系,师弟还需早做防备。”
陈更山心中了然。
听说这赵乾,练气七层,与楚云飞同阶,修为高出他两层,人脉非他能比。
这份嫉恨,果然不会轻易消散。
“多谢周师兄告知此事,陈某感激不尽。”
陈更山真诚道谢,随即俯身从床下的米缸里,小心翼翼地舀出一小袋约莫两斗的上好青芽米,双手捧着递给周明,“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周师兄收下。”
周明推辞一番,见陈更山坚持,便也收下了,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陈师弟太客气了。日后若有什么消息,我若能知晓,定会告知师弟。”
送走周明,陈更山脸上越发凝重起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首先检查了屋舍周围的警示阵法,取出之前积攒和从坊市购得的基础阵符,小心翼翼地对其进行加固。
虽然仍算不上强大的禁制,但至少能对试图靠近的窥探者起到些许阻碍与警示作用。
随后,陈更山盘膝坐在金纹聚灵草前,运转青木诀灵力。
这一次,他并非引导生机滋养,而是极力回忆那日对司徒长老描述“枯荣古木”时,心中勾勒出的那种盛衰交替,气息内敛归藏的意象。
他尝试模仿这种意象,使自身灵力波动变得晦涩而平和。
这股气息并非真正的法诀之力,而是一种心神与灵力技巧的融合,意在干扰并削弱金纹聚灵草外显的独特灵气波动,使其看似一株稍显健壮的普通聚灵草。
做完这一切,陈更山额角再次见汗,心神消耗颇大。
但他看着那株气息变得“平凡”了许多的聚灵草,心下稍安。
这并非万全之策,但至少能减少被寻常探查手段发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