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宗,中央演武广场。
旭日初升,万道金光洒落在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型广场上,将刻有繁复阵纹的地面映照得流光溢彩。
今日,十年一度的青元法会正式拉开帷幕,偌大的广场早已人潮涌动。
外门弟子、内门精英、各堂执事,乃至平日难得一见的长老,皆齐聚于广场四周的高台观礼席。
空气中弥漫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氛围,灵气亦因众多修士的汇聚而显得异常活跃。
陈更山身着一身青衫,站在拥挤的外门弟子区域,毫不起眼。
他平静地望向广场中央那十座高高垒起的擂台,心境与周围的喧嚣截然不同,此刻他安静得很。
两年苦修,近千个日夜的汗水与坚持,不正是为了今日能在这方擂台之上,争得那一线筑基之机?
“肃静!”
一道威严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嘈杂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只见主位高台上,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瘦的老者缓缓起身。
正是青元宗当代掌门,玄诚真人。
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青元法会,乃我宗选拔英才之盛事。”
“望尔等各展所能,公平竞技,扬我青元道威。切记,切磋较技,点到为止,不可妄造杀孽,违者严惩不贷!”
简短的开场后,一位执法长老上前,开始宣布规则。
“法会演武,采用擂台抽签制!所有报名弟子,凭身份玉符至各自分区抽取签号。初选为淘汰赛,胜者晋级,败者止步,直至决出最终百强!”
规则看上去十分简单,和争鸣宴差不多。
不同的是这次有了内门弟子参与。
陈更山摸了摸怀中的身份玉符,随着人流走向外门弟子抽签处。
“丁区,七十九号。”
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不抬,记录下陈更山的玉符信息后,递给他一枚刻有数字的令牌。
抽签结果很快公布,对阵光幕在广场上空显现。
陈更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轮在丁区三号擂台,对手是一名叫刘川的外门弟子。
他没有过多关注对手的信息,拿到签号后,便默默来到三号擂台的角落,闭目养神,调整自身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擂台上方传来执法弟子的声音:
“丁区三号台,第一轮,陈更山对阵刘川,请即刻登台!”
陈更山睁开双眼,整了整衣袍,沿着石阶走上擂台。
对面,一名身着锦缎劲装,手持烈焰刀的青年早已等候多时。
“外门弟子,刘川,练气八层!请指教!”
“外门灵农,陈更山。”
“比试开始!”
执法弟子话音刚落,刘川猛然踏前一步,体内火属性灵力爆发,赤红色光芒瞬间缠绕刀身,他大喝一声:“烈焰斩!”
一道炽热的火焰刀气裹挟着灼人热浪,呼啸着劈向陈更山。
声势骇人,引得台下修为较低的弟子发出低呼。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陈更山身形未动,直到刀气临近身前三尺,他才举起青峰剑,向前轻轻一挥。
一道青色剑气自剑身迸发,一举破开烈焰。
看似凶猛的火焰刀气,立刻溃散,化作点点流火消散在空中。
刘川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招式会轻易被破。
他怒吼一声,刀法再变,舞动间化作一片连绵的火幕,试图将陈更山笼罩其中。
陈更山脚步微错,身影在方寸间腾挪,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
随后,一道道青色剑气如灵蛇出洞,将对方的攻势悄然化解。
他施展的,仅仅是《青元剑诀》中最基础的运剑法门,甚至刻意压制了剑气的威力与速度。在外人看来,他更像是在凭借沉稳的战斗经验,勉强与攻势狂猛的刘川周旋。
“这陈更山不就是上次争鸣宴得胜的..外门灵农吗?”
台下有人认出了他。
“是他!上次他临战破镜?如今看来又有精进,不过看起来打得真憋屈。”
“灵农出身,斗技手段匮乏也正常。能撑住就不错了。”
刘川久攻不下,灵力消耗很大,刀法也逐渐露出破绽。
就在他抬手之际,陈更山眼中精光一闪,一直隐而不发的速度骤然提升三分,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中宫,依旧是长剑一点,一道青色剑气直刺刘川胸前空门。
刘川脸色骤变,仓促间横刀格挡。
“铛!”
剑尖点在刀身之上,发出一声震响。
一股浑厚的力量传来,刘川只觉得手臂剧震,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直到后背撞上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才勉强停下。
此刻体内气血翻腾,一时竟提不起灵力。
他猛然抬头,骇然发现陈更山已将剑收鞘,气息平稳如初。
“承让。”
陈更山平静开口道。
刘川脸色忽红忽白,颓然垂首,有些不甘道。
“我…输了。”
“陈更山胜,晋级下一轮!”
执法弟子高声宣布。
陈更山微微颔首,在一片惊讶的目光中,平静地走下擂台。
初战,他表现得颇为“平庸”,并没有任何让人感到眼前一亮,这正是他期望达到的效果。
接下来的两轮比试,陈更山面对的对手修为均在练气七层至八层之间。
他依旧沿用相似的策略,以看似笨拙却根基深厚的青元剑诀应对。
每次获胜都显得异常艰辛,往往需经过数十乃至上百招的缠斗,方能“侥幸”觅得对手的破绽,凭借微弱优势险中求胜。
这种表现,在外人看来,完美契合了一位依靠苦修积累修为,却欠缺高明传承和斗法经验的灵农形象。
然而,高台之上,几位眼光犀利的长老,却逐渐察觉到一些异样。
“此子,颇有趣味。”
一位面容慈祥的长老轻捋胡须,低声赞叹道,“表面上看左支右绌,实则每一步都击中对手要害,灵力运转如行云流水,气息绵长悠远,根基之稳固,实属罕见。”
“司徒,听说你前两年曾留意过此子?”
另一位长老转向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司徒长老问道。
司徒长老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刚刚结束第三场“苦战”,正默默走下擂台的陈更山,淡淡道:“一块顽石罢了,尚须打磨。”
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满意。
藏巧守拙,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
陈更山并未在意那些来自高处的目光。
他利用比赛间隙,更多的是在观察潜在的对手。
他看到了身法飘忽如烟的内门女修苏婉。
这个女人剑法凌厉。
还有内门的林枫,往往三招之内解决战斗。
那位执法堂严锋的刀法迅疾刚猛,一招“裂风斩”使出,对手连人带法器直接被劈下擂台。
他还注意到那个身材魁梧的雷豹。
此人和其他人不同,打法十分残暴,双拳缠绕雷光,几拳下去便能将对手轰得吐血败退。
陈更山能感觉到,此人在战斗时,那充满戾气的目光曾数次有意无意地扫过自己所在的区域。
除了这些早已成名的同宗强者,陈更山还留意到几个出手异常狠辣刁钻的弟子,他们显然也隐藏了部分实力。
就在陈更山默默评估之际,他突然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针刺般落在背上。
他并未立刻转身,而是借调整气息之机,用眼角余光瞥向那个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观礼台上,赵乾正襟危坐,面色平静。
然而,在赵乾身侧,一名面容阴鸷的弟子毫不掩饰地直视陈更山,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待陈更山望来,那弟子竟抬手在脖颈处做了个切割动作。
陈更山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中一片冷然。
该来的,终究会来。
初选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日,直至日落时分,才决出晋级下一轮的五百名弟子。
陈更山历经三场艰难的胜利,顺利跻身其中。
在众多耀眼的天才中,他的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日的广场逐渐沉寂下来。
晋级的弟子们各自返回住处调息恢复。
陈更山回到位于外门的木屋,缓缓擦拭着青锋剑。
明日,或许就不再是藏拙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