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在陈更山手中碎裂,连同其中的赤红药渣一同化为粉末,而后洒落在地。
陈更山面色沉静如水,掌心残留的那一丝阴冷黏腻的触感,却久久难以消散。
接下来的几日,陈更山表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却将神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蛛网,悄然笼罩着青河坊市的人流之上。
他没有去监视百草阁,那样的话太过鲁莽。
同时很容易打草惊蛇。
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购买了“烈阳丹”“爆元散”的散修身上。
这些散修的气息已经被污染了,既然背后之人的目标是他们,或许便能从他们身上追溯至那污浊的源头。
此法虽显笨拙,但仔细想想确实能行。
经过数日追踪,结合张猛从各方旁敲侧击获得的零碎信息,几条线索逐渐交汇在一起。
这些线索都隐隐指向了坊市西北方向,一个依附于青元宗内门赵家的外围家族——吴家。
这吴家名声不显,主要经营着几处药园,向来以向宗门及坊市供应低阶灵草为生。
其中一处药园,位于黑云岭脚下,位置稍僻,很少有人去那处。
“吴家…”
陈更山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想到,在内门的时候,听其他弟子说起过。
那个恨自己的赵乾就是赵家的,难道这里还有赵乾的影子?
“不行,我要去查查这个赵家!”
到了深夜时分,陈更山身着便于隐匿的深色便服,身形融入沉沉的夜色,出了宗门辖地,便如一道青烟,朝着黑云岭方向飘掠而去。
夜风拂过山林,带起阵阵呜咽之声。
不过一会儿,就到了黑云岭。
接近吴家药园外围时,陈艮山隐匿好身形。
贴着地面,借着风声,向着药园深处飞了进去。
刚一进去,感知到各类灵草灵药的灵气波动,与寻常药园无异。
然而,当他的神识探向药园深处时,一股熟悉的阴冷感,随之而来。
如此浓郁燥烈的魔气,很难被完全掩盖住。
果然在此!
陈更山心头一凛,正欲深入探查那魔气的根源,神色骤然凝固。
药园入口处,两道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身着吴家管事服饰,态度恭敬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畏惧。
另一人,身形瘦高,面容在阴影下显得尤为阴鸷,腰间悬挂着一枚代表着青元宗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陈更山认得此人,乃是赵乾身边一条颇为得力的恶犬,名叫赵五!
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
“这批货,公子很满意。”
“下一批要加快,用量可以再加重三成。”
林管事的声音微微颤抖:“五爷,这…再加三成,吴家田里的地力恐怕难以支撑,而且那些散修服用后,反应已经相当剧烈了,前几日还有人当街斗法致死,执法堂那边……”
“哼,撑不住就想办法!多用些‘黑泥’滋养便是!至于那些泥腿子散修,死了便死了,谁会在意?”赵五不耐烦地打断道,“公子的大事为重,若误了公子的事儿,你吴家上下,担待得起吗?”
“是,是…小人明白。”林管事噤若寒蝉,连连点头。
“黑泥?那是什么?”
陈更山心中一亮,难道是指蕴含魔气的土壤?
是了,上次在王家的时候曾看到过被魔气污染的土壤,正是黑色的。
这个赵五亲自前来催促,看来此事的确与赵乾有关了。
“哼!这家伙一直对我虎视眈眈,既然有机会抓到他的把柄,看我这次不帮你赵乾给拉下马来。”
陈更山想到这里,心中不合时宜的升起一丝高兴。
他自己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陈更山没有任何犹豫,从怀里取出一块留影石。
这留影石是一种低阶且具备记录功能的小法器,由宗门发放,通常可以记录一段时间内的影像和声音,类似于蓝星时期的摄像机。
由于品阶不高,它不算特别稀有,也不算上是修士的日常消费品。
陈更山将自身木系法力缓缓注入。
留影石表面立刻泛起一道灵光,将远处赵五与林管事交谈的场景,以及他们身后那片气息异常的药田,完整的给记录了下来。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操控着自身灵力,隔空从那片被污染的田里面,取了一小撮颜色明显深暗的土壤,用特制的玉瓶封存好。
做完这一切,他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与周围的山石林木几乎融为一体,准备借着阴影撤走。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一股强横霸道的神识,猛地从药田中心的一处屋舍内扫荡开来!
是筑基中期修士!
陈更山心头狂震,立马收敛气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被发现。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截枯木,一块山岩,所有的生机与灵力波动都被死死锁在体内,不露分毫。
那股筑基神识,掠过他藏身的山坡,并未过多停留,看来并未发现陈更山。
陈更山心中刚松半口气,那筑基修士的神识,突然猛地回卷,开始进行更具压迫感的探查!
“糟了,刚才放松了,‘泄了口气’!”
陈更山再无任何犹豫,身形立刻变得模糊起来,化作了一道青气,彻底融入身旁一株古树虬结的阴影之中——乙木遁法,全力施展!
借着山林间无处不在的草木联系,如同游鱼入水,在林木的阴影与弥漫的夜色之间极速穿梭、变向。
那筑基中期修士的神识如同巨大的探照灯,死死锁定着这片区域,几次都擦着他的遁光边缘掠过,带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陈更山强遁光陡然一变,不再试图远离,反而绕着药园外围,借助一片天然生长的荆棘丛作为屏障,避开了神识最密集的扫描核心。
随即,他抓住对方神识扫荡的间隙,身形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立刻遁出百丈,头也不回地没入山林之中。
直到彻底远离黑云岭,确认身后再无那道令人心悸的锁定感,陈更山才在一处荒废的野兽洞穴中显出身形。
他摊开手掌,留影石和那瓶盛放着“黑泥”的玉瓶静静躺在掌心。
陈更山深深吸了一口夜气,目光投向青元宗的方向。
“赵乾…你们动用此等禁忌手段,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