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元宗,刑律峰广场。
往日,此处多是执法堂弟子往来穿梭,然今日却人声鼎沸,黑压压的人群自广场中央漫延至山道石阶,如潮水般涌动。
内门弟子、外门执事、各堂口人员,乃至特许观礼以示警诫的外围附庸家族代表,几乎将所有能站人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
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全场,众人皆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如炬,齐齐聚焦于广场中央那座以玄黑巨石垒成的高台——公审台。
陈更山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他身着灵植堂核心弟子的青色常服,面容平静,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高台,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波澜。
唯有他自己知晓,胸腔深处,那颗沉寂多年的心,正以一种缓慢的节奏跳动着。
这并非激动,亦非恐惧,而是一种静待因果揭晓的沉静。
“铛——!”
一声钟鸣,自刑律峰顶传来,声浪席卷四方,压下所嘈杂声。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数道强横无匹的气息骤然降临,公审台上空间微微扭曲,数道身影凭空显现。
居中者,正是执法堂首座,铁心。
他眼神扫过台下,无人敢与之对视。
其左右,分别站着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以及一位面带煞气的壮汉。
再两侧,则是司徒长老等几位各堂口的实权长老。
这套阵容,彰显着宗门对此事的最高重视。
铁心首座并未多言,抬手间,一面巨大的水镜在半空中缓缓凝聚,光华流转。
镜中光影流转,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罪证逐一浮现,令人不寒而栗。
吴家药园深处,那翻涌着漆黑粘稠物质的“黑泥”池,被魔气侵蚀,形态扭曲怪异的灵植。一炉炉炼制“烈阳丹”“爆元散”的影像,与玄阴教往来密信的符影。
服用丹药后,散修们痛苦扭曲,暴走而亡的画面触目惊心;地脉深处,被蚀灵魔气污染,灵机凋零,一片死寂……
水镜中的景象,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冲击力。
台下传来阵阵压抑的抽气声,愤怒与震惊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铁心的声音冰冷如霜,响彻广场:
“经执法堂与青影卫联合查实,内门赵氏一族,及其附庸黑云岭吴家,长期勾结北境魔道玄阴教,以魔气培育邪植,炼制毒丹,戕害同门与散修,更以蚀灵魔气污染宗门地脉,动摇我青元根基!其行卑劣,其心可诛,罪证确凿,依宗门律法,判——”
他的声音顿了顿,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凝固。
“主犯赵坤(赵家老祖),纵容包庇,罪责难逃,罚于思过崖底禁闭三百年,除非宗门存亡之秋,否则不得出!”
“赵家一众核心长老,根据罪责轻重,或废除修为,囚禁于黑狱,或剥夺职权,踢出青元宗,永世不得录用!”
“附庸吴家,满门抄斩,产业充公!”
每一条判决落下,都如同一记重锤,带着雷霆之势,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已不仅是伤筋动骨,而是近乎将赵家连根拔起,彻底摧毁其根基!
最后,铁心的目光扫过台下某个被阵法禁锢,跪伏在地的身影。
“罪徒赵乾,身为内门弟子,不思报效宗门,反为虎作伥,多次策划针对宗门功臣,意图灭口,罪加一等!今,废除其修为,逐出宗门,永世不得踏入青元疆域半步!”
“执法弟子,行刑!”
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一人如铁箍般牢牢按住剧烈挣扎的赵乾,另一人则并指如剑,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点向他的丹田气海。
“不——!老祖救我!陈更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乾发出绝望的嘶吼。
然而,他的吼声骤然中断。
一股强横的灵力如狂潮般瞬间涌入他的丹田,将其多年苦修的灵力根基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赵乾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眼神瞬间黯淡,变得如死灰一般,毫无生气,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亡魂。
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拖离公审台,朝着山门之外走去。
宗门之外,有多少曾被他欺压,与他结怨之人?
他的下场,不言而喻。
陈更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他想起初入宗门时,因资质低微在底层挣扎时,每每听到世家子弟如何风光,内心深处那一点不甘与隐痛。
忆起不久前,赵乾屡次算计,甚至最后勾结魔道,欲置他于死地的狠辣。
所有画面,在此刻如风中残烟般,缓缓消散。
压在心头的巨石,随着赵乾被废逐,轰然碎裂,消失无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明感,自识海深处涌起,瞬间流遍全身。
仿佛蒙尘的道心被清泉涤荡,愈发纯粹。
对那“枯荣”意境的感悟,莫名深了几分。
【大仇得报,执念消散,道心通达,所有功法修炼速度永久小幅提升】
经验面板上浮现的文字,印证了他此刻的状态。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的司徒长老向前一步,目光落在陈更山身上。
“弟子陈更山,上前听赏!”
陈更山收敛心神,迈步走出人群,来到高台之下,躬身行礼:“弟子在。”
司徒长老声音朗朗,传遍四方:“灵植堂弟子陈更山,在此次肃清宗门毒瘤中立下首功,洞察奸邪,不畏艰险,忠勇可嘉!经宗主亲自裁定,特赏如下——”
“一,赐宗门贡献点三十万!”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
三十万贡献点,足以兑换数件极品法器或海量修炼资源,对绝大多数筑基弟子而言,这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二,特许进入【传法阁】第三层,任选功法或神通一门,时限一日!”
这次的惊呼声更甚。
传法阁第三层,存放的皆是青元宗真正的核心传承,非立下大功者或金丹长老,不得入内!
此等机缘,价值更在贡献点之上。
“三,赐三阶中品灵脉洞府一座,位于云缈峰南麓,即日便可入住!”
赏赐一出,台下已是哗然。
三阶灵脉!
那是金丹长老才有资格常驻的修炼宝地!
灵气浓度远非他之前所在之地可比。拥有此等洞府,修行速度必将大幅提升。
三项重赏,层层递进,无不昭示着宗门高层对陈更山的器重。
无数目光汇聚于他,目光中交织着各种羡慕与敬畏。
“弟子,谢宗主恩典!谢宗门栽培!”
陈更山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一拜。
公审大会在一片错综复杂的情绪中缓缓落下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但热议的焦点始终围绕着赵家的覆灭与陈更山这个名字。
数日后,陈更山办妥交接手续,踏入了位于云缈峰南麓的新洞府。
甫一踏入,浓郁如雾的天地灵气便扑面而来,无需刻意运转功法,周身毛孔已自发舒张,如饥似渴地吸纳着这精纯至极的灵气。
洞府内空间宽敞,设有专门的修炼静室、灵植室、炼器房,甚至还有一小片借助地火而成的丹房。
静室之外,附带一座精致的庭院,庭院中有一方灵池,池边生长着几株自然孕育的灵草,生机勃勃。
立于庭院之中,极目远眺,但见云海翻涌如涛,群山似黛含烟,夕阳余晖泼洒天地,染就一片金红绮梦。
昔日丹堂的风波、宗门的倾轧、宿敌的恩怨,似乎都已随着赵乾被废逐,化作遥远的过往。
他缓缓抬手,指尖似有清泉流淌,那是浓郁的灵气在轻舞,体内那道因道心通达而愈发凝练如霜的青元剑气,也在悄然涌动。
过往云烟,皆已散尽,前路迢迢,正待启程。
这里,便是自己全新的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