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贺灵尘猛地睁眼起身。
“快起来,穿衣!”贺清站在门口低声吼道。
稍愣了一会儿,贺灵尘迷糊地下床。天都没亮,爹又想出什么招了。他一边慢悠悠地穿衣一边想道。
“快!没时间了!”贺清大步走进屋里,拽着贺灵尘就往外走。
“爹!发生什么了?”
贺清拉着贺灵尘往后门快步走去:“刚刚北门守将来人报城外三十里有一支没打旗号的人马,人数估计三万,且目前探明是一支全由修行者组成的队伍,恐在天亮之时发起攻城。全是修行者,可能来者不善!所属不明,目的不明......爹送你出城,你到西边山上的红雨观等消息。如果虚惊一场,我和你娘会来接你;如果开战了,你就待在观里,红雨道长会照顾你,她与你娘有旧;如果不幸城破......你就离开红雨观,别让道长发现,然后就一直往西走,不要再回来。一定要记住爹的话!”
贺灵尘这会儿彻底清醒了,他跑着步跟上贺清的步伐:“爹,真的这么严重吗?”
六十岁的当朝二品大员蹲下来,摸了摸独子的头,说道:“真这么严重。”叹了口气,他又说:“爹是不能走的。爹四十才悟昭阳,然后就困在古莲境里出不去了,陛下不计较我低微的出身、低劣的修行,让我担上一份重任,我得在这里。还记得爹跟你讲过的吗?咱们贺家爷们儿从不欠人家的。你娘会陪着我,你不用太担心,只管往红雨观去,只管记住我的话。”
然后帮儿子穿整齐衣服,贺清又说:“这个东西你拿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赤红色的,袋口镶着一块石头,比手掌略大一些。待灵尘拿过,贺清解释说:“这是陛下去岁赏给我的,叫百纳袋,能放一间屋子那么多的死物。你带着,尽量不要露给旁人看。里面我放了五十颗感脉丹、三十颗纳莲丹,修行何时都不能落下。”
贺灵尘点点头,把百纳袋收好,问道:“爹,要是城破的话,你和娘会死吗?”
站起身,贺清冷静地说:“会。”
“那......”
“灵尘,记住爹的话。如果你以后参透了成一书最后两句话,记得告诉爹。”说完,贺清一言不发地带着灵尘坐上马车直奔西门。因为贺清怕灵尘不明白,生离死别永远无法从他人的言语或经历中感悟,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
黑沉沉的夜色里,西门有一辆马车在等待,驾车的马夫戴着甲。灵尘上了车,马车离开城门,往红雨观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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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门外三十里的人马居中的位置,正站着一位白衣老者。
他说道:“天亮围城,请闫府大管家出城一叙。若他不从,还请诸位不吝出手。”
周围应声,豪言壮语,老者躬身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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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红雨观的门口时,日光正落在走下马车的贺灵尘的背上。他转过身,只见山下城郭的依稀轮廓。日光太刺眼。
贺灵尘回身向车夫告辞,走上台阶。叩响观门。
红雨观的原址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小道观,十几年前红雨山人买下了这里,修缮之后便住了进去。十年前贺清老来得子,于是便往红雨观捐了不少缘法,去年贺母又出资修缮了直通观门的山路,这就是贺家与红雨山人的渊源。贺灵尘当然也知道。
观门缓缓推开,一张脸出现在灵尘的面前。
太美了,面前这女子这也太美了!饶是贺灵尘跟着闫大哥在都城见过祁国那么多的丽人,也都远远不及眼前这一位。
光打过她浓密的睫毛,映在瞳孔里剪成真切的倒影,挺翘的山根连着嫩薄的鼻翼,平添几分异域风情,薄唇鲜红,让人摸不准热情似火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唯一明确的是,不管是哪种,她都是男人趋之若鹜的女子。更何况,她还有道袍难掩的玲珑身躯与修长身姿。
可惜这幅样子终究是给错了人来看。十岁的贺灵尘:“姐姐好美,漂亮姐姐,红雨道长在观里吗?我来找红雨道长。”
美丽女子看着穿着锦服的小孩,嗓音也是柔美:“你找红雨道长干什么?”
“我爹是贺清。漂亮姐姐,你替我传个话吧。”
女子皱了下眉,无奈地说道:“我就是红雨,你爹让你来做什么?”
贺灵尘大吃一惊,他以为红雨道长是个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城外有一群修行者,我爹担心他们会攻城,让我来红雨观避避。漂亮姐姐,你真是红雨道长吗......”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又红了一些!
是东边!
贺灵尘立刻转身望去。
只见一片晚霞铺在天边,一道红色瀑布从晚霞中直落而下!好似一道血河击穿云层,从天而降!如此巨物看得人心惊胆战,但又不禁为这瑰丽壮阔的景象而着迷。
分明是清早,怎么会有晚霞?
暗红巨瀑那里的方位又传来一声巨响!
是靖北城的方向!
贺灵尘撒腿就跑!他要回去!
刚跑出没两步,他就停了,因为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要去哪儿?”
依然是柔美的声音,却让贺灵尘心里一寒,他记得父亲说的:
“如果城破了,就离开红雨观,别让道长发现!”
贺灵尘只得小心地回头,陪笑:“道长,我担心爹娘,想回去看看。”
“刚刚还是漂亮姐姐,现在怎么是道长了?”红雨冷笑道。
贺灵尘赶忙说:“漂亮姐姐,漂亮姐姐!您刚才‘嗖’地一下就从观门到我身后,简直神乎其技。您道法如此高深,我心里实在敬佩您,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瞧您的样貌,恐怕还未有道侣吧?我......我有个大哥,为人仗义,出手极为阔绰,交友遍都城,他最敬重的就是像您这样集美貌与修为于一身的漂亮姐姐了。”
闫大哥对不起了,为了弟弟的生命安全,你就忍一下吧!
“哼!”红雨手上用劲,贺灵尘吃痛轻呼。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我说的都是真的,闫大哥虽然长得不太好看,但是乐坊里的姑娘都可喜欢他了!还有城南的许寡妇,闫大哥每次......啊!”红雨闻言,真用上了劲,贺灵尘顿时感觉自己的胳膊快断了,他喊道:
“漂亮姐姐!我错了!我不提闫大哥了!”
红雨这才松开手,说:“城已经破了。你爹是祁国三大夫之一,城破了也不会有事。”
贺灵尘安心了不少,红雨道长修为又高,人又漂亮,大概不会骗自己的吧。他说:“那我能住在观里吗?我爹说让我在观里待着,等他来接我。”
红雨望着东边的晚霞赤瀑,摇了摇头,说:“城破了他一定被俘,他不可能来接你。这样层次的战斗,我保不了你。你还是走吧,靖北城的归属还是祁国的,荆阳宗不会坐视不管。”
荆阳宗是大陆东边最大的宗门,北靠子息国,南面云庭宗,东西分别是越冲之地和奉道国,拥有祁、宁等国作为道属国。贺灵尘相信红雨道长的判断:
“谢谢漂亮姐姐!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罢,贺灵尘向山下跑去,肩膀的痛楚让他的姿势有些怪异,身子不由自主得有些倾斜,而不曾想,一个布袋恰好从怀里掉了出来!
贺灵尘手疾眼快,立刻将布袋捞了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是什么东西?”肩膀上,那只手又搭上来了。
造孽啊!小灵尘心里哀嚎,恨不得吃下百纳袋里所有的丹药,然后立刻变成绝世高手,与红雨大战三百回合:吃我一记世间无敌擒拿卸肩手!
贺灵尘只能装可爱:“漂亮姐姐,那是爹爹给我的一个袋子,没什么大用处啦。”
红雨手上又用劲:“那是百纳袋吧?”
贺灵尘:“......”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百纳袋?里面装了什么?”红雨的语气分明是嫉妒得不行。
百纳袋有着空间的力量,只有精通练器的道门高手才能制作。
贺灵尘翻了翻白眼,暗自庆幸背对着这个爱生气爱嫉妒的漂亮高手,然后继续用可爱的语气:“是爹爹给我的,漂亮姐姐。里面装着的都是丹药。”要是她想要丹药就给她,百纳袋可千万不能给。
“拿出来,给我看看。”
终于松手了。贺灵尘缓了一口气,乖乖地拿出来交给红雨。
“荆阳宗朔阳道君做的?还是李凤阳?”红雨检查百纳袋,自言自语道:“还真是只有丹药。感脉丹,纳莲丹。随身带着丹药,难怪你根基不稳,修为虚浮。小小年纪脉开上章,原来是把丹药当糖果吃。”
你看就看呗,说我干什么?贺灵尘看着红雨把丹药都拿出来装进她自己的普通布袋里,心里已经把红雨锤了一百遍,美貌什么的,在十岁的灵尘心里,根本不值一提。还不如一根笔直笔直的树枝,那才叫艳绝天下呢。
红雨又翻来复去地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门道,就把百纳袋还给了贺灵尘,然后淡淡地说:“你走吧,如果你爹告诉你过什么,那就听他的,记住他的话,你爹是个聪明人。你走吧。”
贺灵尘吃了两次亏,已经学乖了。他点点头,转身稳重地往山下走,然后......
“等一下。”
啊!啊!啊!贺灵尘要抓狂了,还有完没完了?他实在受不了了,转身恶狠狠地说:“干什么?小爷我一定要走!你想干什么?啊——!”
累了,毁灭吧。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