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烛新历五二四四年春分,贺灵尘将道原真气纳入昭阳脉,一周后,他准备开辟莲海。
如果成功了,那他就是十一岁的古莲境,道门前所未有的天才——最年轻的古莲境,沈酌也不过是十三岁开古莲。
对于修行者来说,哪怕三岁通熟成一书而明义、四岁悟脉,一年一脉也需要到十四岁才能纳气入十脉,这就已经是修行之路坦荡的天才了;偶有一年两脉的孩童那更是重点的培养对象。
而像贺灵尘五岁始悟,十岁时连悟三脉,十一岁悟两脉后直指莲海的,大概会被各大宗门抓去研究吧。
然后发现他只是个有些天赋的先天吃药圣体?
但好像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给了他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他不会被抓去研究了。
坏消息是:直到夏至他还没能成功开辟莲海。
季铭面对这个情况不知所措,因为他从未听说过有人在过十脉之后却开辟不了莲海的。
难道道门之耻的徒弟也是道门之耻?
“徒儿啊,你可算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夜色下,季铭说。
“师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按照道藏上的方法都试过了,就是开辟不了莲海。”这半年来长高了一些的贺灵尘愁眉苦脸地说道。
沉吟了一阵,季铭说:“徒儿,上次给你讲到哪儿了?沈青山?”
贺灵尘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季铭提到的是什么,他说:“是的,您已经讲了‘见青山’。”
季铭摇了摇扇子,说道:“那今天就给你讲讲青山境之后的故事——洪泽境。”
这个境界是贺灵尘从未听说过的,青山境在他曾生活的祁国就也已经是顶尖高手了,是能封侯拜相的。
季铭开始了故事:“第一个进入洪泽境的、开始洪泽道历的,就是洪泽道君。”
贺灵尘也放下了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愁绪,专心听起故事来,他问:“洪泽道君?是道门的人吗?”
季铭娓娓道来:“没错。洪泽道君是道门的人,不仅仅如此,他还是道门的奠基人。青山历六一三一年,天下纷乱,北边由强大却未建立国家的燕部落占据,中部和东边是七个小国割据的格局,西边的星尾山脉地震后百兽啸聚,南边更是妖族肆虐的地盘。
“沈青山留下的大一统局面早已不见:他的冷酷无情通过血脉毫无减少地遗传给了他的后代,而他后代的天赋却在时间的磨坊里一点点地被榨干。
“过去上天就这么看着民生凋敝的样子,到这一年大概终于有些许不忍了,于是便派了一个人来拯救这一切。”
讲到这儿,季铭冷哼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那个人就是洪泽道君。洪泽出生于东部的小城,十岁才有钱去念书,但他最初的愿望就是能当个小官,毕竟在那样的乱世里,做个小官是相当美好的出路。二十岁那年他终于开辟了气海——是的,那时候只有气海这一种称呼,道原真气也是叫真气。
“开了古莲就有了做官的资格,于是他如愿当上了一个小官,管的是通关文牒的发放与核实,在那时是个很有油水的官了,洪泽就靠这个累积了不少家资。
“五十岁那年,他终于入了青山境。以现在的眼光看来,洪泽当然称不上天才,毕竟现在山会上的那些打出名声的各宗各国的天骄哪个不是二十五岁以下?甚至还有二十岁以下入青山的五大道门的亲传弟子。”
季铭顿了一下,说:“但山会是洪泽道君首开的。”
贺灵尘惊呼道:“见尔山的山会竟是洪泽道君首开?从未耳闻!”
季铭说:“原因诸多,日后有空了再讲给你听。为师继续讲洪泽道君的故事吧。”
贺灵尘点点头。
“五十岁的洪泽已经是有名的大官、大修行者了,但他突然不想再做官了,反而想救世了。于是他在五十七岁辞官,之后数十年走遍天下,最终想出了一个救世方法。为了让当时的强者来听自己的计划,他向天下所有青山境的人族强者发去一份信函,上面写着:‘见尔青山,皆逊于我。中秋之时,破杖河边,泽恐诸君不敢一战。’
“于是那年中秋,洪泽一人败了天下所有青山境,让他们乖乖听话。洪泽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只要天下所有的青山境都联合起来,那些大国、小国、各宗各派就有可能齐心协力,到时候驱逐百兽、大败妖族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凭借实力、威望、家资,洪泽完成了对所有青山境——也就是当时最强者们整合,洪泽要求他们临时加入他创立的道派——道一宗,并逼他们收徒教学,一百年后,青山境也不再稀缺,道一宗也空前强大,他们开始尝试结束乱世。”
贺灵尘问:“洪泽道君创立的道一宗就是现在的道一宗吗?那荆阳宗和其他道门呢?不是有五大道门吗?”
季铭耐心回答:“是的,洪泽道君开创的道一宗延续到了现在。其他四大道门也是从道一宗脱离出来的,但那是净烛历的事情了。”
贺灵尘看着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感叹道:“那洪泽道君真不愧是道门的奠基人。”
季铭笑着说:“故事还没完呢。洪泽道君在这一百年里,一直在寻找突破青山境的方法,因为他从来不相信:修行有尽头。于是在基本稳定了人族地盘的稳定后,他用了几百年去探寻修行的下一级阶梯:为此他用了天下各国的资源,甚至与天下所有青山境一对一当面交流感悟。
“最后终于在四百八十八岁时,在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在抬头望向夜空的那一刻,他获得了一丝明悟:他发现他那垂老的神识与天上那颗星辰同步闪烁着。于是,在陈旧的青山历走过了六千六百一十九年后,崭新的洪泽道历于次年翻开了第一页。”
贺灵尘明白了。
他说:“师父,我明白了,我不会放弃的。”
季铭站起身,说:“我们就在这儿待到中秋。若是中秋你还没开辟莲海,我们就离开村子,去外面碰碰机会。”
如果那样,小凤凰,我可就要食言啦。季铭略感惋惜。
“师父,我一定会做到的。”
季铭回屋。在蝉鸣阵阵的夜里,随燥热的风飘来一句话:“灵尘,不要说这种话。再练挑、刺、拖割各一百下,正反手。”
“是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