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大剑在空中劈出爆响。
贺灵尘在村外的空地上练习,从夏至至今,他每天都会来这片空地练习三个时辰,风雨无阻。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是季铭和丰易舟。
“还有半个月就到中秋了,到时你真打算走?”丰神俊朗的贵公子轻声问道。
蓄着长须的季铭点头。
丰易舟转了话题:“你看,灵尘的双手大剑练得不错。”
“少了点柔劲,也用力过深。”季铭又看了一会儿,继续说:“方法都教过了,但具体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就只能等他在战斗中领悟了。”
丰易舟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着想开口,张了张嘴又没有说出口。
季铭察觉到了童年好友的异样,笑着说:“有什么事不好说的?”
沉吟了一会儿,丰易舟似乎下定了决心:“关于灵尘到现在还没开辟莲海的问题,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皱了皱眉,季铭说:“丹药服用过多?”
“没错。”
“我也想过这个原因,但我检查过不下十次,灵尘的十脉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道原真气充盈,流转自然,取用无碍,但就是无法开辟莲海,就像......”
“就像还有其他脉?”
“是的,就像有脉未开。但你知道的,自成一历以来一直是十脉,不管是真气时代,还是道原真气时代。从来没有第十一脉,就算是有,也没有人知道是哪一条脉。”
丰易舟看着愁眉苦脸的好友,说:“你有没有想过,灵尘为什么服用那么多丹药都没事?”
“先天吃药圣体呗,还能是什么。”
丰易舟取出一本书,递给季铭,说道:“国师府有一藏书,里面记载有青山历的一则修行故事,是佛门先贤无合大师的轶事。这本是净烛新历五千年的誊抄本,原书早已破损,难以辨认。”
待季铭接过书,翻看起来,丰易舟才继续说道:“这则故事记载了无合大师在进入伏蝉境前问道于道一宗的某位叫乐惠的青山境的事。故事是这么说的:
无合:‘莲海其广?’
乐惠:‘如湖如海,因人而异。’
无合:‘我见莲海如池,仍不能满,为何?’
乐惠:‘池下有湖。’”
季铭也看完了这则短小的故事,立刻明白了这是在暗喻无合大师实力高深,隐藏的实力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得更强大。
可这与贺灵尘有什么联系?
他连莲海都没有。
季铭疑惑地看向丰易舟。
只见丰易舟反问季铭:“乐惠怎知?”
对啊!乐惠怎么知道池下有湖?莲海存在于体内,再容易感知不过了,与十脉紧紧相连,怎么可能自己不知道“池下有湖”而别人却清楚?
季铭眼前一亮,这一瞬间他瞬间就想通了问题的切入点在哪里!
只有一种可能,故事里的“池下有湖”是的确是暗赞无合大师实力深不可测,但在真正的历史里,“池下有湖”的却是那位叫乐惠的青山境!
季铭突然感觉一阵冷意,汗毛倒竖。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画面:
年轻的无合大师向满头银发的乐惠发问,季铭就站在乐惠的身后,他看着五合大师微动的嘴唇,却一点也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然而!
银发老者突然回首,满是皱纹的脸上闪着忽明忽暗的光,狞笑着对季铭说:“池下有湖!”
振聋发聩!声如雷鸣!
季铭不由得倒退一步。
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肩上,季铭又被吓了一跳。
只见丰易舟收回手,带着莫名的笑容说道:“这就是历史的道法。你以为如今经历的是天底下的新鲜事,可历史会告诉你,那些不过都是换了皮的旧事。你以为的一切难题,历史早就已经给出了解法。这是一种何等强大的道法,而这一门道法就躺在道藏国史佛经里,逐渐被人无视。”
季铭平复了心情,笑骂道:“知道你家每三百年会誊抄府中藏书,你是通读道藏国史的嘛,快说说,你从乐惠那里发现了什么?”
丰易舟收起笑容,正色说道:“乐惠,严州人,时年三十九见青山,猝死于六十岁,崩体而亡,死前没有弟子。妖族史论普遍认他是死于违背洪泽道君的道令——他既不收弟子,也不曾与洪泽道君坐而论道。”
季铭惊讶道:“怎么是妖族史论?”
丰易舟扶额叹道:“这种事怎么会记载在道藏国史上,能从妖族史里发现点端倪就不错了。”
线索又断了。
但丰易舟又说:“不过,我还是发现了一些值得玩味的事。”
“有话快说!”季铭此时心情极不美好。
看着空地上贺灵尘将练剑招式从劈换到点挑,丰易舟快速地说道:“乐惠是个天才,那时的青山境普遍在五十岁以上,三十九岁见青山,应该在当时的书上有过记载才对。可这段历史偏偏没有,那只能说明乐惠的成长经历有些不同,后来我在翻阅佛经时意外有所收获。”
“哦?佛经里有什么?难道说乐惠是佛陀转世?”
“不是乐惠,是无合大师。”
“......你不会偷偷在古烛寺出家了吧?真信有佛陀转世这回事啊?别啊小凤凰,虽然你是长得不如我,但也没必要失去信心啊。你再照照镜子呢,虽然你打不过我、长得没我好看、也不如我有桃花缘,但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丰易舟一听到“小凤凰”瞬间抽出腰间铁扇,直指面前脸旁黝黑的长须道人。
季铭立刻讨饶。他太懂这只小凤凰了,吃软不吃硬嘛。连道原真气都没运转,他也不是真生气,做做样子罢了。
收回铁扇,丰易舟骂道:“你要再说那三个字,我绝不会再帮你。灵尘的事,你也不用再求我。”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季铭深知一个月惹恼他一次就行了,下次是九月初一,嗯,记住了。
丰易舟继续说道:“无合大师是严州人。”
“这么巧,两人都是严州人?不过怎么又绕回到无合大师了?”
丰易舟微微皱眉,贵公子此刻蹙眉的神情也如此优雅。
幸好这里没有那群母爱泛滥的人。季铭看着丰易舟这么想到。
“所以我又查了严州史,发现一件可疑的事:”丰易舟说道:“无合大师曾有位义兄,时年十八,一人单骑破城外匪寨,大概是位年轻有为的修行天才。州史没有记载他的姓名,最后只记载了他于第二次剿匪时失踪。所以我们可以这么合理猜想:乐惠就是无合大师的义兄。那么结合所有事情,就可以推断有这样一件旧事:
“无合大师出生在一个修行天赋平庸的家族,其天赋平庸就是因为‘池下有湖’,而‘池下有湖’的原因可能就是其体内多出了一条可纳气的脉,这是一种不易察觉的异变,是某种可悲的家族遗传。他那位旁颇有天赋的义兄乐惠在第二次剿匪时偶然发现了解决‘池下有湖’的希望,于是离开严州去寻找,最终成功解决这个问题。无合大师在几十年后之后与乐惠相认,于是二人有了那番谈话,无合大师解决了‘池下有湖’的问题,以至于成为佛门第一位渡过洪泽的大德。”
季铭有点理不清。
尔母!最烦这种吊书袋的人了。
他直接问:“就算这件‘旧事’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丰易舟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问:“无合大师姓什么?”
季铭此时呆傻地就像星尾大山里的某种黄皮毛的四脚凶兽:“姓什么?”
“姓贺啊!”
“无合.....无贺......贺!无合大师!这该死的恶趣味!”
季铭立刻想通了,旋即看向还在练习点挑的贺灵尘,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又转头朝丰易舟发问:“所以,你是说......”
丰易舟从另一边袖中取出纸折扇,打开,潇洒似不染纤尘的天宫文曲。
他笑着缓缓说道:“所以,去严州。”
“啪!”
折扇一合,指向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