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南都城,大街小巷里满是相同的流言:“道门之耻的徒弟回来了!”
实际上,对于大多数百姓,是不知道“道门之耻”是谁的。
有些知道底细的人也不会四处传播,毕竟“道门之耻”曾经是季国王室的一员,是皇帝的亲侄子。因此不能随意评论而留下把柄,但言语间的轻蔑还是少不了的。
过了几天,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已经到了南都人出门——不说句“道门之耻啊,我小时候打过!”——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南都人的程度了,年轻一些的就说:“那个什么道门牙齿啊,我哥打过!”或者是:“我二婶的姑父的兄弟说抽那牙齿跟抽陀螺似的。”
贵族、官员之间也逐渐开始讨论,有说“道门之耻偷看过太常寺仆他姐洗澡”的,也有说“道门之耻的徒弟其实是皇帝的私生子”。
季国皇帝文德帝本来想无视这件事,毕竟他也从他弟弟的案子里得到了一些东西。
但当两位朝中要员在朝会时交头接耳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能装作不知道此事了。
“两位爱卿,尔等所言是哪位青年俊杰?”文德帝发问。
大鸿胪范田回道:“陛下,少年一名曰贺灵尘,年十一;另一名曰折子苻,年十四。”
文德帝看向宗正。
宗正立刻答道:“宗正府中无此二人记载。”
三大夫之一的司察大夫出列说道:“贺灵尘乃是故赵王之子铭的徒弟,折子苻疑是。”
司相大夫皱了皱眉头。
国尉大夫大声说道:“大胆!”
众官员噤若寒蝉,却都在心里感叹:新上任的司察大夫还是太年轻了,刚得了圣眷就如此嚣张,故赵王的名字也是能提的吗?这不是在打皇帝的脸吗?说严重点,就是在挑拨皇室亲情——谁不知道文德帝最孝顺武德大行皇帝了呢?
文德帝也皱眉。
司相大夫此时开口说:“陛下,此乃坊间流言,不可轻信。”
司察大夫却变本加厉:“陛下,是否流言,召贺灵尘前来便对质便可。”
廷尉王子晋也附议道:“陛下,臣附议!若那贺灵尘冒充,臣便有律法在等着他!”
司相大夫低头。
文德帝沉默了,大殿里陷入可怕的安静。
隔了一会儿,文德帝终于缓缓开口,语气轻松:“那就唤他二人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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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灵尘和折子苻被下了随身的武器。
走进大殿,才发现满朝文武竟然都在。
他们怎么不说话?贺灵尘有些疑惑。
大殿上,一位头戴珠帘冠帽、身着皇袍的人坐在上方。
倒是威风得很。
贺灵尘躬身作揖:“贺灵尘见过陛下。”
折子苻也在一旁有样学样。
文德帝打量了二人一阵,笑着说道:“你们谁是铭儿侄子的徒弟?”
贺灵尘应声。
“如何证明?”文德帝问。
贺灵尘想了一会儿,说道:“回陛下,我师父与梁王殿下很像。”又补上一句道:“不仅长得像,说话也像,做事的方式也像。”
“咚——!”
文德帝一拍扶手,沉闷的回声在大殿里回荡!
侍卫立刻上前一步对贺灵尘怒目而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文德帝的愤怒!
但贺灵尘却仿佛没听见、没感受到一般,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师父叫季铭,不知他是否是陛下您说的那个铭儿?他会劈柴剑法,我也会劈柴剑法。”
文德帝紧紧盯着贺灵尘,过了一会儿,才一挥手,让侍卫退下。他对贺灵尘说:“看来你就是铭儿侄子的徒弟了。”
劈柴剑法也是季铭成为“道门之耻”原因之一,“镇狱子”王愚的那番话当时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包括现在端坐殿上的文德帝。
贺灵尘点头。
突然,一位文官出列,指着贺灵尘大喊道:“道门之耻的徒弟?你还有脸回来?!”
贺灵尘无语:回来?我就路过啊。
但是想到梁王说的话,他还是对那位文官行礼。
众人看着他的礼仪,更相信了他是季铭的徒弟——完美的贵族礼仪,不论是面对皇帝时还是当朝官员时都无可指摘。这一定跟着真正的皇室成员生活过,才能有如此优雅得体的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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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远在祁国的陈某打了一个喷嚏,说道:“王爷,我们真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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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灵尘平静地说道:“我师父不是‘道门之耻’。”
“怎么不是!你师父就是道——”文官很激动,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看着有些吓人。
“太常寺仆!不得喧闹!”另一名文官低声呵斥。
原来这文官就是太常寺仆,爹好像也当过这个官职呢,不是说太常寺管的就是礼仪么,这个太常寺仆也太失礼了。贺灵尘看见太常寺仆应声回列,想道。
贺灵尘开口对文德帝说道:“陛下,我师父并非‘道门之耻’。”
文德帝当然也不能认,毕竟那是他亲侄子,不管如何,史书总会记录的。
别管是哪国史书。
刚刚太常寺仆冲动了。文德帝已经想好了处理方法,但具体往哪个方向操作,还需要再看看局势。
文德帝说:“铭儿当然不是。不过,物议如此,朕也很痛心。灵尘,你可有何好方法?”
贺灵尘没想到文德帝竟然主动让他提出个方法,那他就省了很多事,他说:“回陛下,只有胜利才能洗去流言。而师父忙于大道,灵尘作为弟子愿意替师出战。”
说完,他便对左右文武官员一作揖,嚣张地说道:“贺灵尘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挑战!”
不得了了,一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竟然在我季国朝堂如此嚣张!
武官率先就忍不住了:“老李,别拉我,我要跟这小子单挑!”
“老杨,让我先来!”
“......”
文官中也不乏热血之士:“陛下,臣请治贺灵尘咆哮朝堂之罪!”
“竖子,安敢辱我!”
“陛下,这小子绝对是道门之耻的徒弟!”
“......”
“轰——”
司相大夫的气息瞬间爆开,恐怖的道原真气笼罩了所有官员!
瞬间安静!
几个叫得最凶的文武官员都紧紧闭上了嘴,看上去是被人硬合上了下巴。
贺灵尘和折子苻对视一眼。这是青山境?还是洪泽境?幸好司相大夫爱幼,反而保护我俩。
文德帝挥了挥手:“好了。”
气息立刻散去。
文德帝说:“司相大夫,你说说。”
司相大夫沉吟一阵,说:“陛下,不若准了贺灵尘?但是也不可失了风度,不能让天下各国笑我季国欺负年轻人。”
文德帝感兴趣了,问道:“司相大夫已有计较?”
司相大夫说:“臣确有一计。”
“说来听听。”
“臣想,不如举办一个文武道会。”
“文武道会?”
贺灵尘和折子苻暗觉不妙,本来剧情应该是这样走向:
他嚣张地发出挑战,文德帝会考虑名声,于是大度地只让他和季国年轻一代比个武,到时会有与梁王交好的官员提出一些人选,但最合适的就是那天接他俩去梁王府的铁甲精骑之一——头上插红毛的那位。
然而现在看来,计划有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