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霞吐纳不是真吞霞，而是借个意向。
按照多家法门看，说的是此刻正是第一缕清气诞生的时候，武侠里说是借紫气，道门里说是吞赤气，修行里说是借最薄弱的太阳精火避免灼伤了阴神。
是这样子的。
但，随着陆离轻轻一吸，天空之中直接灰了一块。
下一刹那，他就感觉自己饱了。
昨夜一罐粥下去也不过是感觉有点东西在的肚子，有种吃饱的感觉。
‘坏…’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天空之中的霞光重现，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陆离却真的饱了。
不止是饱了，他甚至能简单说话了，不长，但起码能发声了。
“真吃了？”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原先僵硬的嘴巴此刻恢复了活性，不止是嘴巴，整个喉咙，自舌起，自肺终，暖洋洋的，除却舌头依旧不是那么灵便，稍微动动就卡壳，其余的地方舒坦到了极点。
“饱了…”
险些咬到舌头，舌头依旧不灵便，但呼吸顺畅，整个人活过来了。
他长长的吐气，然后呼吸，周遭百米之内的露珠，一呼一吸之中，消失的干干净净的，先前吞食霞气带来的炙热消失的干干净净的，整个人就像是三伏天喝下一大杯酸梅汤一样，通体透着清爽。
“饱了。”
他认真重复着。
刚刚的行为突然却并不突兀，就像是刚刚出生的婴儿会自动寻觅可食用的东西一样，天性如此。
‘吞霞饮露…吞霞饮露啊…’
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是真成了。
‘就是，到底是怎么成的，只是仪式？还是前边一堆乱七八糟的？’
他没法确认，但此刻却陷入了新的问题。
成是成了，下一步呢？
——
“霞光明灭，难道有天材地宝出世！”
神木峰顶，方圆万里唯一四阶灵地内，一位面色年轻的修士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霞光，掐指推算起来。
片刻后，他脸上浮现茫然之色。
“只是有好处？”
推算半天，得到得却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有好处。
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是秘境出世，地脉复苏，还是月华垂青新生灵脉？
再或者，因为灵气枯竭隐蔽的洞天重现了？
亦或者，有大气运者出生？
不得而知，只是知道有好处。
苦修二百年的推算，只得了这么一句。
思索良久，最终，他挥了挥手。
一道令符直接飞出，落入山下宗门之中。
“再开仙门，以传道统。”
——
林一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起了个大早，准备看看长毛怎么样。
早饭是没有的，自古没有要早饭的人。
等那边茶馆卖剩了早点，他倒是能讨点，但那就上午了。
他实在是有些放心不下长毛——虽然村边的林子安全，但动都动不了，实在是不让人放心的帮闲。
只是，就在他还没推开破旧的房门的时候，外边已经传来了岩森叔的高嗓门。
“小一，小一，族长说了，得开会，你们这些孩子都得去，快点快点，有粮食发，迟到了会扣！”
“来了来了！”
林一高声应和着。
‘族长什么时候起这么早了？’
脑海里浮现着这样的想法，脚步也没慢，他几步冲出去，迎来了林岩森奇怪的表情。
“这么早？小一你这是要干什么？”
“早起熬粥喝啊，我还下了套子，准备看看有兔子没。”
林一勉强镇定的把编过的谎言说出来，只是哪怕做过功课，都不太像，好在林岩森忙着通知其余几家，直接走人了，没发现。
“兔子啊，待会再去，跟着我，我得一个个喊起来才行，今天可是有大事，不许闹意见。”
他嘱咐着林一，然后快步朝着适龄的孩子的家里赶过去。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事情的人——一个村子几乎一个姓氏，却不怎么争抢，多代传下去，还能善待同族乞儿，不是没有原因的。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是一家人，有着相同的目标。
人人羡慕的目标——进入仙门。
神木峰，周遭最大的仙门。
七国共同供奉，万里地界独一家的仙门，周围宗门不过是弟子或者弟子宗族弄出来的附庸而已，多多少少和上宗带着关系。
凡俗之地，灵气稀少，连凡人生出灵根的概率都少，靠的是七国阵法勘察，错误率极高，只有有钱人家知道些门路才能复验。
而他们这些村落，建在灵脉边缘处，多多少少有些灵气滋养，灵根概率高些，却供应不起修行，只做各家仙门弟子分家生存。
到了十岁左右，有灵符勘验不说，稍有灵异者，还有仙师亲自施法重新验证，准确率高的多。
生出灵根，入得仙门，自然有上宗好处分润下来，更别说还加强家族，实在是好处多多。
若是没有，那就做个普通人是了，没法。
家里有功绩的，还能在村里生活，不能的，只好出去寻摸个商队，或者去七国学个手艺，也算养家了。
王侯将相是别想了，上宗不许——北域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上宗的道理。
得了好处，总不能占干净了，也是北域能稳定的原因，不至于像别处一样，乱糟糟的不像话。
只是，这次不知道为何，直接提前了，原本还得一阵子，能慢慢教导，懂些规矩——不过现在也无妨，早一日测出灵根来，也算早一日去仙门修行，那才是大造化。
只是这个，就没必要细说了，镇子里出灵根的概率还是很高的，比起凡俗之地来，好的多。
而且，实在不行，还有那个什么秦岚宗，总之放在明面上的武林门派，算是七国够不到的地方的规矩的补充——仙门好生，没有灵根就无法修行，测不出来的凡夫俗子来了只会干扰灵气，干脆就用武林门派做了遮掩。
‘就是，哪怕是练武也要有根骨啊，而且，修行半天，看到仙人那一刻，才真的是天塌了…偏偏我族内弟子，却是见过的…习武什么的，能做到吗？’
林岩森想着，脚步却并未停下，一家家的喊着人，慢慢的，族里八九岁的孩子都被集中了起来，跟着他的脚步，朝着村长家那边靠近着，等待着，那场大造化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