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祺丢掉昏迷的熊伟,夺下断玉刀丢给王洁,抬手一挥,口中轻吟一个“凝”字。
天地灵气陡地收缩,凝固,眨眼间变成一个无形无影的牢笼将逃窜的刘正关住。
“哇,合欢宗直接操纵天地灵气原来是这样的,好厉害!”王洁瞪着大眼睛高声惊呼,紧接着又笑眯眯地说,“莫长老,原来你真的跟在后面啊。”
莫祺转眼看着笑弯了眼睛,可可爱爱的让人想抱的王洁,抬手就是一个凿栗。
王洁哇地尖叫,双手紧紧抱头,大大的眼睛挂着泪珠,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莫祺又抬起手,厉声斥责,“不准在我面前玩这一套。”
王洁哼了一声,眼中的泪瞬间没了,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刚才你就不怕他拿了刀就走?”莫祺问。
王洁无所谓道,“走就走呗,走了正好。”
莫祺的声音陡地拔高,“军队至宝,岂能如此儿戏!”
王洁却道,“那能怎么办?又打不过,不如破财免灾。再说了,军队至宝有军方的人盯着,不管他走去哪儿都丢不了。”
莫祺很满意小丫头这份通达,这世间能比得上生命的东西不多,该舍弃的时候就要舍弃。
她嗯了一声,继续问,“刀练得怎么样了?”
王洁说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还好就是还好嘛。”
莫祺一把抓起王洁右手,看着那只娇嫩的手上虎口处厚厚的老茧,抬手一指靠在河滩的黑船,“能看清那艘船吗?”
王洁点头说能看清。
“那艘船的防护法阵相当于第三境的护体罡气。”
“哦。”
“朝着那船的中间劈,有没有把握?”
“船舱装着什么?”
“如果你劈歪了,便会铸成大错。”
“那儿有棵树,我觉得劈那棵树更好。”
“不行,必须劈那艘船。”
“为什么?”
“树没有防护法阵,没有护体罡气。”
“你可以操纵天地灵气给它套一层防护。”
“你不敢?还是没有把握劈中船的正中?”
“你得告诉我船舱里到底装着什么。”
“半舱是粮食,半舱是……人,活生生的人。他们被灌了迷药,装在箱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哪半舱是粮食?哪半舱是人?”
“刀在你的手中,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要劈船的正中,往后只有你自己知道要劈哪里,要劈什么。”
王洁笑吟吟的从空间储物袋中拿出练习用的黑色断刀,解释说用普通的刀更能看出练习的成果。
莫祺抬手用凿栗回应了这番说辞。
王洁闭着唇,右手抓向断玉刀的刀柄,过了好一会儿,“我觉得走近一点会好些。”
莫祺任她往前走。
林天忙道,“莫长老,大师姐怕水。”
莫祺抬手挡住他,微微摇头,示意他,这是王洁自己应该面对的事。
王洁迈出去的脚顿住了,低着头沉默了一瞬,而后坚定地踏在田埂上,大步往运河走去,随着距离运河越来越近,她的腿越来越僵硬,身体偏向一侧,很快又警觉地调整回来。
莫祺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她也怕,怕王洁劈偏了,那时候她也将不可避免铸成大错,但她不能乱,端着手,佯装镇定。
幸好陈强这时候说话了。
陈强疑惑道,“莫长老,炼气期真的能劈开第三境的护体罡气?”
换了其他时候,莫祺不会回答这种课本上有答案的问题,此刻她想回答。
“不能。”她利落干脆地说,紧紧注视着王洁的背影,小丫头的步子已经彻底乱了,迈出的脚又沉重又虚浮,看得出她在尽一切可能控制自己的步伐,但控制却加剧了混乱,像是背着两个自己在攀爬没有尽头的阶梯,身子偏偏倒倒。
莫祺很想立即叫停,口中接着说,“但断玉刀可以。刀主的力量来源于刀,但能不能发挥出断玉刀的强大力量,看得是人。”
林天惊呼,“大师姐是刀主?”
“还不是,断玉刀还没有认主,还没有还原本相。”莫祺说。
林天似乎松了口气,“那就是说大师姐未必能劈开那艘船。”
刘启补充,“外部防护法阵只是船只的第一层防护,它的安全性主要来自结构、工艺、多种材料的互相配合,以及内部数种小型法阵的组合式对船身的强化。”
也就是说王洁未必能够劈开黑船。
蓦地,莫祺不知道该期盼王洁能劈开,还是不能劈开。
王洁终于定住了。再往前一步就是河滩,距离黑船不到二十丈。
莫祺不知道王洁是到了合适的位置,还是不敢再往前走。她相信是前者。
王洁一点点拔出断玉刀,很慢,很慢。
莫祺的呼吸紧随着一起变慢,仿佛王洁正在拔出的不是断玉刀,而是她的呼吸。
断玉刀最后一点出鞘的声音像极了一声虚无的叹息,在广阔的农田上方反复缭绕盘旋,王洁的力气似乎也随之被抽干净了,弯着腰剧烈喘息。
莫祺猛然想起,小丫头才满十二岁不久,她太聪明,做的事往往总是正确,以致长久以来包括她,很多人都忘了这一点。
当她想起这件事,怜惜的不忍混合着叫停的冲动转瞬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她的手紧紧握了起来,直勾勾盯着王洁挺直了腰,双手抱着断玉刀高高举起双臂。
“啊——”
王洁高声嘶嚎,带着刀急速挥下的臂忽地无力下坠,她回过头来,泪水仿佛一张薄膜覆满整张脸,嘶声泣诉,“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做不到吧。
还有时间。
她毕竟才十二岁。
她还怕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莫祺望着她想着这些,果断坚决地高声道,“你可以!”
王洁回望着她,脆弱摇颤的目光让她心碎,让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痛,良久,王洁又转头望向黑船。
繁星之下,“【农】【通用】【蛇】青田县01”闪烁着规律的红色条纹,扭动着庞大的机身游向远方,罪恶的黑船静静地飘在幽暗的河面,随着波涛起起伏伏,远处对岸,浑身淌着看不见的鲜血的刘正慌张地死命挣扎,想要挣脱凝固灵气构筑的牢笼。
莫祺很想说些什么刺激王洁。比如刘正、熊伟等人犯下的滔天罪孽,比如船舱中昏迷的近千受害者,又比如两百多年前哭山血案中那些被残酷对待的死难者。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她相信,没来由的相信,王洁可以,一定可以。
王洁沉默着,又一次挺直身体,双手抱着断玉刀高高举起,笔直傲立的碧绿刀身闪耀着洁白月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