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友，我不该自不量力去突破，以至于把……”陈符师说着，嘴角又咳出一声血，他扭头不舍得看着趴在床边哭成泪人的少女，“以至于把圆圆一个人留在这世界上。”
“师傅…”陈圆圆哭的更大声了。
陆长山默然，修仙者突破不是十拿九稳，尤其是像陈符师这种年约五十，肉体已经开始衰老，这时候很容易突破不成被灵力反噬的。
“圆圆，你先到屋子外，我有点事和你陆叔说。”陈符师爱怜地拍了拍少女的头，陈圆圆乖巧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走出了屋子。
此时，屋子里只剩陆长山和床上的陈符师两人。
“长山，我求你点事，圆圆一个人在这世界上，我不放心，我想把她交给你，长山你能娶了圆圆吗？”陈符师那张已经衰落成枯树样子的老脸，浑浊的眼带着希翼看着陆长山。
陆长山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会收圆圆为徒，会把她视为我的道法传人，老陈你放心，我曾经许诺与你，我会遵守诺言，会照顾好陈侄女的。”
听到陆长山的前半句收陈圆圆为徒，陈符师眼中有着黯淡，可是当听到后边四个字道法传人时，陈符师混浊的老眼亮了，他满脸激动拉着陆长山的手。
“好好好，长山，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陈符师感激说道，他知道此刻陆长山许下的道法传人的含金量。
在修仙界一个修士可以有很多徒弟，但道法传人往往一生只收一个或者两个。
陈符师听到陆长山说收陈圆圆为徒，眼神黯淡是因为他觉得夫妻关系要胜过师徒关系，毕竟一个修士可以收很多徒弟。
但听到道法传人就放心了。
道法传人跟道侣关系差不多近。
“圆圆快进来，跪下拜你陆叔为师。”陈符师迫不及待地叫着屋外的陈圆圆，他能感觉自身的生命快到尽头，但他必须强撑着，他只有亲眼看见圆圆拜陆长山为师，他才能完全放下心。
“师傅！”哭成泪人的陈圆圆走了进来，她眼带哀伤地看着陈符师，然后扭头朝着陆长山跪下磕了三个头。
“徒儿拜见师父。”陈圆圆的头磕红了。
陆长山扶陈圆圆起来，至此师徒之礼以成，床上的陈符师看到这一幕，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还有着高兴的红晕。
“圆圆，一定要听你陆叔的话，我不在了，不要任性，想师傅的时候，就把师傅留给你的《制符精要》好好的看看，那是咱们陈家祖传的。”陈符师慈祥地看着陈圆圆，陈圆圆一双杏眸哭的红肿。
“长山……其实我很羡慕你。”陈符师扭头看向陆长山，喘着气说了一句，然后仰头看着老旧的屋顶，陈符师就这样看了很久。
“我陈天药，一定会出人头地，振兴陈家的！”
突然，看着屋顶的陈符师大笑地说了这样一句话，他脸上有着红晕像是回光返照，一双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锐利，意气风发，好像是一个少年郎在高喊誓言一样。
“陈天药……”陈符师喃喃说道，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带着笑，看着头顶的屋顶，像是穿过很多年。
很多年前，在一个阳光很好，日头正暖的日子，一个穿长袍的少年郎，走进了落水坊市，少年郎意气风发宣着誓，要在落水坊市打拼出人头地，振兴陈家。
“对不起，少年郎，白发负少年。”
忽然，陈符师的眼黯淡了下去，他伸出手，伸向屋顶，似乎想要触碰什么。
“我陈天药一定会出人头地，振兴陈家的！”
人来人往的坊市门口，十六岁的少年郎走在这里，他的人生刚启航，看着繁华的坊市，看着坊市中心豪华的店铺楼阁和一些御空飞行的练气六层高手，少年郎默默发誓，他也会成为这样的人，他也会出人头的，把衰落的陈家振兴！
忽然，少年郎愣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一个人向自己走来，那个人从人来人往很远的街道走来，那是个年约五十，两鬓白发的落魄中年，他一路走来，对着周围的人弯腰堆着笑。
一路上可以看见他走来不时对旁边的人弯腰讨好说话。
“杨队，这几张符箓你一定拿的，这是老陈我孝敬您的。”
“莫执法别生气，把我当个屁放了，跟我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王东家，这个月房租能不能迟点，我这月灵石周转不起来……”
很奇怪，少年郎能听道那个中年人在说什么，似乎都是讨好别人的话，少年郎皱眉，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做人应该有骨气，而不是圆滑，说献媚的话讨好别人。
过了片刻，白发落魄中年人走到了少年郎的身边，他脸上带着笑看着少年郎。
少年郎有点奇怪，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落魄中年人有点眼熟。
“对不起了，少年郎。”生着两鬓白发的落魄中年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但想了想又收回来，尴尬地在自己的衣角擦了擦。
“对不起什么？”少年郎皱眉有点没听懂什么意思，眼前这个人太莫名其妙了，少年郎冷哼一声扭头走了，他不准备和这种人多接触什么。
圆滑四处巴结别人不是他想要成为的人。
看着少年郎走了，落魄中年人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少年郎走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落魄中年人的身影渐渐消散，直到远处走的少年郎突然停下脚，莫名的泪水从少年郎眼中流下。
少年郎猛的扭头，身后人来人往，街道车水马龙，可是没有了那个落魄的中年人。
少年郎低头，他的手掌多了一根白发。
“这是谁的的白发？”少年郎喃喃道。
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人终究不能触碰年少。”陈符师黯淡的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他伸向屋顶的手无力的垂落了下来。
“师傅！”
陈符师走了，陈圆圆趴在床上大哭着。
陈长山沉默地看着，然后走出了这个屋子。
他在屋门口停下，打量的这个院子。
和他十多年前走的时候，这个院子还是旧样子样，像是什么都没变，地面熟悉的青泥板砖，东西南北四个屋子都整对齐的旧木檐角。
院子北部长了很多年的老树
一切都很熟悉。
陆长山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内的哭声格外的嘹亮，此刻天气很好，阳光有点暖，他却觉得有点冷。
陆长山知道，从此这个熟悉的院子不会再走出那么一个人了。
二十多年前，会从这个院子子走出一个年约三十，头发乌黑的男子满脸笑的对他说，小道友叫我陈符师就好。
十几年前，会有一个年约四十，身影有些佝偻的人，对他说，恭喜陆道友突破，这是家传的《制符精要》，陆道友一定要收下。
几年前，会有一个人年约五十的人，为了家族后人着想，把得到的机缘神秘兽卵满脸讨好的送给了他。
那个人老了，几十年前的少年郎或许会留下兽卵拼一把机缘。
那个人走了一辈子，懂了很多，此刻的他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只想自己的后人结下一个善缘。
那个人不会再从这个院子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