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鬼一步跨过来拦在凌霄跟前，转头拽着凌霄的胳膊就往铺子外走。
“哎你干嘛啊？”凌霄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不是说了买不起吗，怎么？你想抢啊？”
“抢什么抢，多难听。”青鬼把他拉到街边没人的墙角，左右扫了两眼，凑过来压低声音，“喜欢就拿着，钱的事儿还不好解决？这可是鬼市，活人能让尿憋死？”
“好解决个屁。”凌霄翻了个大白眼，把剑往他怀里塞，“五万两黄金！我把自己拆了卖零件都不值这个数。你别打歪主意啊，我身上就几两碎银子，半包干粮，真没东西能抵债。”
“谁让你掏家底了。”青鬼把剑又推回去，坏笑着戳了戳凌霄的胸口，“咱们怀里不还揣着硬货呢吗？这鬼市什么稀奇玩意儿都收，随便卖点啥，五万两黄金算个事儿？”
凌霄愣了愣，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衣襟：“我有啥硬货？就俩窝头，总不能卖给鬼当宵夜吧？人家也不吃人间的粗粮啊。”
“你想什么呢，脑子怎么不转个儿。”青鬼撇撇嘴，眼神往他怀里瞟，“天玄印啊！那可是正儿八经的上古神器，别说买一把剑，把这半条街盘下来都绰绰有余。”
凌霄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把怀里的天玄印捂得严严实实，往后退了两步：“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印是用来救我娘的，别说卖了，碰坏一点我都心疼死。你想都别想，趁早打消这念头。”
“你看你，死脑筋了不是。”青鬼啧了一声，摆摆手，“谁说让你卖真的了？咱们卖假的啊！空手套白狼，懂不懂？”
他说着抬手一晃，掌心里凭空多出一块莹白玉石，冰凉的触感，细密的纹路，连边角那点不起眼的细碎刻痕都跟真的天玄印一模一样。
凌霄瞪圆了眼睛，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都差不离：“我去？跟真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青鬼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鬼市龙蛇混杂，真真假假谁分得那么清？有市场就有假货，就看买家识不识货。咱们就拿这个忽悠一圈，换了钱买了剑就溜，神不知鬼不觉。”
“这……能行吗？”凌霄有点犯嘀咕，拿着假印翻来覆去地看，“万一被人认出来了，不得把咱们俩揍成猪头？鬼市不管卖假货的？”
“管？谁有空管这个。”青鬼一把拿过假印，拍了拍胸脯，“有我在呢，出不了事儿。走，找个最热闹的地方摆个摊，今儿就让恩公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一本万利。”
他说着拽着凌霄往街中心走，挑了个人流量最大的岔路口，抬手一挥，地上瞬间多出个铺着黑布的木摊子，假天玄印往布中间一摆，还弄了团幽幽的绿光围着转，看着仙气飘飘，格外唬人。
青鬼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就吆喝上了：“瞧一瞧看一看啊！上古神器天玄印，镇结界破封印，辟阴邪镇心魔，居家旅行闯秘境必备良品啊！过了这村没这店，错过今天再等三千年喽！”
他嗓门极大，穿透力还强，周围几个摊子的客人瞬间都被吸引过来了，没一会儿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伸着脖子踮脚看的，有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的，还有挤不进去扒着人缝往里瞅的。
“天玄印？就是传说中能封万鬼、破万阵的那个天玄印？”
“不能吧？这玩意儿不是一直在天衍宗手里吗，怎么跑鬼市摆地摊卖了？”
“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儿，你看那绿光，灵气多足啊，不像假的。”
青鬼听着议论，嘴角翘得更高，伸手拿起假印在手里掂了掂，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诸位好眼光！这正是如假包换的天玄印。不瞒各位，为了弄这玩意儿，老子闯了三重大秘境，干翻了八头守宝凶兽，连随身的宝贝都赔进去好几件，九死一生才带出来的。要不是最近手头紧，等着钱用，说什么我也舍不得卖这宝贝。”
他说得绘声绘色，跟真事儿似的，周围人听得眼睛都直了，底下立马有人不耐烦地喊：“别扯那些没用的！到底卖多少钱？痛快点开个价！”
“就是就是！磨磨唧唧的，不卖就让让，我还赶着买法器呢！”
青鬼等的就是这句话，伸手往下压了压，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既然各位都爽快，我也不墨迹。神器嘛，自然得按神器的规矩来，拍卖！起拍价，八百个上品灵魂，价高者得！”
话音刚落，底下立马有人举着手喊价：“八百五！我出八百五！”
“九百！九百个上品灵魂！”一个穿灰袍的散仙挤在最前面，脖子伸得老长。
“一千。”人群里传来个娇滴滴的声音，一个长着雪白狐耳的美女摇着团扇走出来，扫了眼台上的印，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出一千个上品灵魂。”
周围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没人再喊价了。青鬼眼睛都亮了，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的凌霄，压低声音笑得合不拢嘴：“听见没？一千！咱们发了！买完剑，剩下的还能搓好几顿好的！”
凌霄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攥着衣角连连点头：“可以啊你老鬼，真有你的。这空手套白狼让你玩明白了。”
就在青鬼准备一拍桌子落锤的时候，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带着点少年人的桀骜劲儿：“一千个上品灵魂买个假货，这位狐妖姐姐，你这钱也太好骗了吧？”
众人纷纷回头，就见一个满头红发的少年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一身赤红色劲装，腰间别着把鎏金短刀，眉眼锋利，脸上满是不屑。他扫了眼摊子上的假印，又瞥了眼青鬼，抱着胳膊站在那儿，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
“你谁啊？怎么说话呢！”青鬼脸一沉，指着他，“什么假货？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啊！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红发少年嗤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天玄印三百年前就被天衍宗的云溪道人封在苍梧山结界里，一直由天衍宗专人看管，怎么可能落到你一只青鬼手里？要么是你偷来的，要么，就是你这印根本就是个西贝货。”
凌霄心里咯噔一下，盯着红发少年看了半天。这眉眼，这说话的拽劲儿……他忽然想起来了，当年封印他母亲的时候，那群仙人里就有个红头发的小屁孩，跟在长辈身后，也是这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人长开了，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青鬼心里也有点发虚，但面上半点不露，“啪”地一拍桌子：“放屁！天衍宗看管怎么了？老子凭本事从结界里带出来的！你个小毛孩子乳臭未干，懂什么神器宝贝？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再捣乱我轰你走了啊！”
“是吗？”红发少年挑了挑眉，往前跨了一步，“既然你拍胸脯说是真的，那敢不敢让我上手检查一下？真的假的，我一摸便知。”
青鬼瞬间卡壳了，下意识把假印往身后藏了藏：“凭什么给你检查？你算老几啊？想看就看，我不要面子的？再说了，你摸坏了赔得起吗你？”
“不敢是吧？”红发少年笑了，眼神里满是了然，“心里有鬼，当然不敢。”
他话音刚落，指尖突然窜起一团金色的火焰，抬手就往摊子上的假印甩了过去。青鬼“哎”了一声想去拦，却慢了半拍，那火焰落在假天玄印上，“噗”的一声轻响，玉石瞬间化作一缕青烟，连点渣都没剩下。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我去！还真是假的！差点就掏钱了！”
“好啊！敢在鬼市卖假货，揍他个骗子！”
“退钱！不对，赔我精神损失费！”
青鬼脸都绿了，指着红发少年气得浑身发抖：“好小子！敢坏老子的好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说着抬手就召出一团青绿色的鬼火，朝着红发少年脸上砸了过去。红发少年侧身躲开，腰间短刀“唰”地出鞘，刀光裹着金色火光迎了上去。
“小爷我就爱干这种拆穿骗局、为民除害的事儿！骗子就该挨揍！”
俩人瞬间打成一团，青鬼的鬼火四处乱飞，红发少年的刀光闪得人眼晕。鬼市本来就挤得水泄不通，这一打起来可就彻底乱了套——旁边卖孟婆汤的摊子被鬼火扫到边，一摞汤碗“哗啦”碎了一地，黑褐色的汤泼了路过的瘦鬼魂一身，那鬼魂当场就跳了起来；卖法器的摊子被红发少年后退时撞翻，铃铛玉佩滚得满地都是，被乱跑的路人踩得叮当作响；还有卖阴糖葫芦的老头手一抖，一串红果子直接飞出去，正糊在青鬼脸上。
“哎我的汤！你赔我汤！一碗十个灵魂！”
“我的聚魂铃！我的祖传宝贝啊！”
“别打了别打了！往边上打去！踩我脚了！”
凌霄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冲着青鬼大喊：“别打了！算了算了！本来就是咱们不对，再闹下去真收不了场了！赶紧跑吧！”
青鬼抹了一把脸上的糖葫芦渣，气得哇哇叫：“跑？他都把老子生意砸了，还烧了我的假印，这事儿没完！要不是老子修为被云溪那老东西收走了大半，就你个红毛小儿，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你！”
他嘴上硬得很，手里却渐渐落了下风，被红发少年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压碎了人家摊子上的两个瓷碗。
就在红发少年准备上前再补一下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十几个穿着黑甲、手持长枪的鬼兵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三个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鬼将脸黑得像锅底，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都给我住手！竟敢在鬼市斗殴闹事，砸坏摊位无数，扰乱鬼市秩序，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青鬼刚想张嘴辩解，鬼将一抬手就打断了他：“少废话！有话跟鬼王大人说去！全都带走！鬼王大人要亲自审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