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城前死战
五头五阶魔物踏着遍地尸骸，缓缓向前压来。
黑曜石般的厚重甲胄上布满炮火留下的凹坑与裂纹，漆黑粘稠的污血顺着铠甲缝隙不断滴落。周身缭绕的虚空黑雾随风扩散，带着腐烂刺鼻的气息，席卷向第二道防线。它们身后，数头四阶魔物紧随，望不到尽头的低阶爪兽如同黑色潮水，铺展在整片荒原之上。
大地随着魔物的脚步阵阵震颤。
第二道防线战壕之内，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连续昼夜鏖战，战士们早已身心透支，眼底布满血丝，身上遍布尘土血污。火炮阵地快速完成诸元调校，仅剩的炮弹全部装填到位，炮口死死锁定步步逼近的五阶魔物。
“全体注意！魔物总攻开始！”凌玥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遍整条防线，左臂伤口的毒素一阵阵带来眩晕，她强撑着站稳，握紧那把满是缺口的长刀，“火炮优先轰击五阶魔物，步兵死守战壕，觉醒小队盯住突破口，绝不能让魔物冲破工事！”
命令刚刚落下。
远方荒原之上，火光骤然炸开。残存的重型火炮集体开火，一颗颗炮弹拖着赤红尾迹呼啸而出，狠狠砸向推进而来的魔物集群。
轰鸣震耳欲聋，冲天火光腾空而起。爆炸掀起漫天泥土碎石，冲击波横扫四野。炮弹轰击在五阶魔物的黑甲之上，迸射出大片火星。即便没能击穿铠甲，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逼得几头巨兽脚步踉跄，推进速度被短暂迟滞。
可炮弹的数量太少。
一轮齐射过后，火炮弹药直接见底。炮兵阵地传来低沉的汇报：“重型炮弹全部耗尽！火炮失去重火力输出能力！”
最核心的重火力，就此枯竭。
没有炮火持续压制，五头五阶魔物很快稳住身形，仰头发出震彻四野的咆哮，再度迈步向前猛冲。沉重的奔跑踩踏，让脚下土地不停抖动。身后漫山遍野的爪兽嘶吼着紧跟其后，黑色浪潮滚滚涌向人类工事。
“机枪阵地，全力扫射！”
防线之上所有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泼洒而出。子弹打在低阶爪兽身上，成片黑影成片倒下。可子弹打在五阶魔物的铠甲之上，大多只能擦出点点火星，很难造成实质伤害。
转瞬之间，兽潮已经扑到工事前方。
大量畸变爪兽撞向拒马、铁丝网，前仆后继，用躯体撕扯破坏障碍物。魔物的尸体一层层堆积，很快就垫高地面，成为后续魔物翻越工事的台阶。战壕边缘，肉搏战瞬间爆发。
刺刀、工兵铲、格斗刀，和魔物的利爪獠牙疯狂碰撞。嘶吼声、兵器断裂声、受伤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士兵一个接一个被魔物扑倒，鲜血顺着战壕壕沟流淌。战士们踩着同伴的血迹，依旧拼死封堵每一处缺口。
五头五阶魔物很快冲到防线近处。
两头五阶魔物调转方向，一左一右，狠狠撞向战壕的两翼。轰隆巨响，泥土碎石漫天飞溅，加固的土制工事直接被撞得大面积崩塌。战壕两翼瞬间撕开巨大缺口，无数爪兽顺着缺口向内疯狂涌入。
“觉醒小队！左翼缺口！”
六名身负重伤的觉醒者立刻分作两组冲过去。觉醒能力光芒骤然绽放，烈火焚烧黑雾，寒冰冻结地面，金属壁垒拔地而起，死死阻拦五阶魔物向内突进。
一名觉醒者肋骨早已断裂，强撑着释放能力，护盾只撑住短短数息便轰然破碎。五阶魔物巨爪横扫，他整个人被狠狠拍飞，重重撞在土壁之上，口中大口呕血，当场失去行动能力。
每一次出手，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凌玥见状，提刀直奔左翼缺口。体内虚空毒素不断侵蚀，视野一阵阵模糊，她咬紧舌尖，尖锐的痛感维持清醒。长刀裹挟力量劈砍而出，刀刃劈在魔物关节铠甲缝隙，黑色污血喷涌而出。
受创的五阶魔物暴怒回头，巨大尾巴狠狠抽向凌玥。她侧身仓促躲闪，依旧被尾风扫中肩膀，整个人摔出去数米远，重重滚落在战壕之中。肩膀火辣辣剧痛，旧伤再添新创，浑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
防线的局势急剧恶化。
多处战壕被高阶魔物撞塌，缺口接二连三出现。魔物源源不断顺着缺口冲进防线内部，步兵拼死封堵，伤亡数字飞速上涨。机枪阵地被一头四阶魔物近身突袭，机枪手瞬间倒下，火力点直接哑火。
指挥大厅内，所有人面色铁青。
全息沙盘之上，东侧防线的代表点位，警报不停闪烁。参谋急促地汇报着前线传来的噩耗：“第二道防线多处崩塌，重火力已经耗尽，觉醒者伤亡加剧，防线快要撑不住了！”
总指挥目光沉沉望向沙盘，手指紧紧攥起。
“通知城内，做好外围防线失守的准备。所有后备人员进入城内街巷工事，关闭城门，严防魔物直接冲入城区。”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把最后的应急储备轻武器全部输送上前线。”
已经没有援军可以派遣。东南战场被死死牵制，西北补给线近乎瘫痪，整座东部防线，已经没有多余的作战力量。
消息传到前线战壕。
残存的战士心里都清楚，外围防线陷落已经近在眼前。身后便是数十万平民居住的城池，退无可退。即便体力耗尽、伤痕累累，依旧没有人选择后退一步。
荒原地下，千米岩层深处。
巨型虚空主裂隙黑雾翻腾咆哮。那股庞然无形的主宰意念，冷静俯瞰地表厮杀。看见人类防线不断崩坏，战士大批倒下，它并没有就此松懈。它依旧分出一缕意念，持续锁定总医院与七号研究所两处地点，时刻监视夏婉与林衍的神魂波动，一旦察觉到苏醒的征兆，便会立刻发动远程精神打击。
它很清楚，只要这两大高阶觉醒者一日不醒，整座东部主城，就注定会落入它的掌控之中。
东侧防线，战况愈发惨烈。
又一名觉醒者力竭倒下，原本六人的觉醒小队，如今只剩下三人还能作战。到处都是伤员痛苦的呻吟，工事残破不堪，到处都是尸体。残存的战士依旧拿着枪械、刺刀，和不断涌入的魔物死斗。
凌玥挣扎着从泥土之中爬起来，肩膀与左臂双重伤口剧痛难忍，毒素已经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她扶着土壁，勉强站直身体，扫视满目疮痍的防线。
第二道防线，已经守不住了。
“传令，各部队分批交替后撤，撤回主城之内！”凌玥咬着牙下达命令，“留下断后分队，拖住魔物，掩护大部队撤入城内！”
撤退的命令下达。
残存的部队开始有序向内城方向突围转移。一部分战士主动留下来充当断后死士，抱着必死的决心，留在残破的工事之内，阻拦魔物追击。
断后的战士没有退路。他们清楚，留下来，几乎不可能活着回去。
炮火稀疏下来，枪声依旧密集。断后分队用血肉之躯，死死拖住魔物的脚步，为大部队后撤争取宝贵时间。不断有人倒下，却没有一人后退。
大批满身血污的战士，互相搀扶，向着主城城门撤退。身后荒原之上，魔物的嘶吼越来越近。
主城之内，街巷工事已经全部布置完毕。街道上设置路障、拒马，砖石堆起壁垒。避难所内的民众听到城外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响，恐慌彻底蔓延开来。无数人心中，依旧在默默期盼，期盼那两位沉睡的强者能够醒来。
总医院，307监护病房。
城市内部的躁动、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响，隔着层层隔音减震设施，依旧有极微弱的波动传入病房。仪器滴滴作响，夏婉依旧深陷沉睡。监护屏幕上神魂曲线平稳维持低位，之前强行爆发造成的二次损伤还未愈合。
医疗专家组严令，绝对不能再给予任何强刺激，否则会造成永久性神魂毁灭。
她的意识还困在那片灰黑色的梦境荒原。梦境里战火连天，城市濒临陷落，无数人在流血倒下。可她的意识力量已经耗尽，如同沉入冰冷深潭，无论内心多么焦急，再也无法冲破那道无形牢笼。
七号研究所重症观测室。
淡蓝色能量屏障稳稳罩住恒温监护舱。林衍漂浮在营养液之中，神态安静。修复进程依旧在缓慢推进，距离能够接管身体，依旧还有两天以上的时间。
大屏幕上，实时画面播放着外围防线溃败，部队向城内撤退的景象。研究所内所有人沉默无言，满心焦急，却束手无策。
“屏障必须二十四小时维持，一刻都不能松懈。”大师兄沉声叮嘱身旁工作人员，“一旦屏障失效，虚空中枢的精神攻击落下，之前所有修复全部作废。”
两大希望，依旧被黑暗牢牢禁锢。
城外，第二道防线彻底陷落。
断后分队几乎全员殉国。五头五阶魔物带领铺天盖地的兽潮，踏过残破的战壕工事，一步步向着东部主城的城墙逼近。黑压压的黑影铺满城外旷野，黑雾升腾，遮蔽天光。
厚重的主城城墙矗立在大地之上，墙后是数十万普通民众。
外围两道防线尽数失守，战火即将烧入城内街巷。危城孤悬，强敌兵临城下。沉睡的曙光，依旧迟迟不肯降临。属于东部主城的生死劫难，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