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兵临城下
城外旷野,黑雾滚滚。
第二道防线彻底沦为废墟,坍塌的战壕、断裂的拒马、遍地的尸体,被漫天的虚空黑雾笼罩。断后分队的战士尽数长眠于此,鲜血浸透脚下整片土地。
五头体型巍峨的五阶魔物,踏着残垣断壁缓步向前。黑曜石铠甲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黑色污血顺着甲片不断滴落。它们身后,数头四阶魔物簇拥着数不尽的低阶爪兽,如同漆黑海啸,一路蔓延至东部主城城墙之下。
沉重的脚步声连绵不绝,震得整座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城头之上,撤回城内的残兵仓促就位。
所有人满身血污疲惫不堪,不少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经历两夜一天的血战,城外两大防线接连失守,活下来的士兵早已心力交瘁。城头堆起弹药箱,轻重机枪架设于垛口,为数不多的剩余步枪分发到每一名战士手中。
凌玥也撤回到城墙之上。
左臂、肩膀两道重伤,纱布早已被暗色毒素浸染发黑。虚空毒素在血脉之中不断扩散,一阵阵眩晕反复袭来,她只能靠着城墙垛口勉强支撑身体,手中那把长刀缺口累累,刀刃几乎快要报废。
残存的三名觉醒者分布在城墙各个关键点位,个个带伤,觉醒力量所剩无几,他们是城内仅存能够对抗高阶魔物的尖刀。
“报告,城墙防御工事已经加固完毕,街巷路障全部布设完成。城门已经封死,砖石封堵加固。”一名军官快步来到凌玥身旁,声音沙哑,“城内青壮年后备力量已经就位,分派到各个街区工事。但是弹药存量已经捉襟见肘,抗毒素彻底耗尽。”
所有底牌几乎已经打光。
城墙之下,黑压压的魔物已经完成集结。五头五阶魔物分立不同方位,猩红的目光抬眼望向高耸的城墙,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声浪撞击在墙体之上。密密麻麻的爪兽在城下躁动徘徊,利爪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
指挥大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环形沙盘上,东侧主城已经被大片代表魔物的黑色标记团团围住。东南、西北方向依旧警报长鸣,两处战场依旧被魔物死死牵制,没有任何兵力可以回援解围。
“外部完全断绝。”参谋声音低沉,“通讯可以连通,但是没有任何支援力量。南部聚居区自顾不暇,西北补给线彻底瘫痪。我们现在,是一座孤城。”
孤城困守。
数十万平民被围困在城墙之内。避难楼宇之中,城外魔物的嘶吼清晰可闻。恐慌已经再也压制不住,压抑的哭泣、低声的议论在各个避难房间蔓延。无数人心中,依旧抱着那一丝渺茫的期盼——期盼夏婉,期盼林衍能够苏醒,站出来挡下这场浩劫。
可那两道曙光,依旧沉寂。
总医院,307监护病房。
整间病房做到最高等级隔音隔震,隔绝城外魔物咆哮与城内的喧嚣。仪器滴滴轻响,夏婉静静躺在病床之上,呼吸平稳悠长。
监护屏幕上,神魂活性曲线依旧维持在低位。上次强行意识爆发造成的二次损伤还在缓慢愈合。
主治医生站在仪器旁,看着数据轻轻摇头:“外界战火的微弱震动已经过滤到最低限度。即便如此,她的神魂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现在绝对不能刺激她,一旦神魂创口再度撕裂,便是不可逆的毁灭。”
梦境深处,那片灰黑色荒原依旧存在。
她看见城墙被黑影围困,看见无数战友浴血死守,看见城市危在旦夕。心底的焦急如同烈火灼烧,可经过上一次惨烈的反噬,她的意识力量已经枯竭,如同沉坠于冰冷深潭,无论内心如何嘶吼,都再也触碰不到现实世界的大门。只能眼睁睁看着灾难一步步降临,却什么都做不了。
七号研究所,重症观测室。
淡蓝色的精神隔绝屏障如同倒扣的光罩,稳稳笼罩恒温监护舱,死死隔绝来自地下岩层的虚空意念。
林衍漂浮在澄澈的营养液之中,双目紧闭,神色安宁。神魂波形依旧在极其缓慢地向上抬升。
大屏幕上投射出城头实时传回的画面,黑压压的魔物铺满城外旷野,五头五阶魔物伫立阵前,城头残兵严阵以待。在场所有科研人员静静注视着画面,空气中只剩仪器运转的嗡鸣。
“按照当前速率,最少还需要两天多,神魂才可以修复到能够接管躯体的标准。”大师兄眼底布满血丝,嗓音干涩,“屏障一刻不能松懈。地下的虚空中枢,一直在伺机发动远程精神袭击。一旦屏障出现纰漏,所有修复进度瞬间归零。”
两大高阶觉醒者,依旧被困于沉睡。
千米岩层之下,巨型虚空主裂隙黑雾翻涌咆哮。
那股庞然无形的主宰意念,俯瞰地表孤城。它感知城头人类残兵的虚弱,感知城内民众的恐慌,同时分出两道精神触手,牢牢锁定总医院与研究所两处目标。
它并不急着立刻驱使魔物猛攻城墙。
坚硬的城墙会给麾下魔物带来不小损耗。它打算先用持续的威慑消磨城内人类的意志,再发动一波又一波的攻城,一点点耗尽城头残存弹药与战士的生命。
地底能量脉络流转,一道道意念顺着黑雾传递到城外魔物群。
城下,不计其数的低阶畸变爪兽开始行动。它们踩着满地碎石尸体,向着城墙冲锋。
“开火!”
城头军官一声令下。
轻重机枪同时喷射火舌,密集的弹雨倾泻而下。冲到城墙下的爪兽成片倒下,尸体在墙根快速堆积。魔物前仆后继,源源不断涌上来,用尸体垫高墙根,试图顺着堆积的尸堆攀爬上城墙。
箭矢、石块、燃烧瓶,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部被搬上城头。战士们不停射击、投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一轮兽潮退去,又一轮接踵而至。魔物如同潮水,循环往复不停歇。
城头弹药飞速消耗,士兵不断负伤倒下。没有抗毒素,但凡被虚空黑雾擦伤,伤员很快便会身体发黑抽搐,痛苦死去。城头的伤亡,在不断增加。
五头五阶魔物依旧站在后方,没有亲自攻城。它们只是站在黑雾之中,冷眼旁观爪兽轮番冲锋,等待人类城头弹药进一步枯竭。
凌玥扶着城墙垛口,望着城下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左臂伤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毒素带来的昏沉感越来越重。她清楚,这样被动死守,结局早已写好。
城头的弹药总有耗尽的一刻。等到弹药打光,五头五阶魔物便会亲自上前,以它们的力量,这座城墙撑不了多久。
城内街巷,民众的恐惧还在发酵。街道上构筑的路障壁垒之后,手拿简易武器的青壮年后备人员神色紧绷,静静听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枪声与魔物嘶吼。
避难所的一间房间里,一名普通的少年趴在窗边,望向城墙的方向,低声喃喃:“夏婉队长,林衍先生……你们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样的期盼,在整座城市无数角落重复响起。
可总医院的病床之上,少女沉沉昏睡;研究所的营养液舱内,青年紧闭双眼。那两道所有人寄托希望的光,依旧被黑暗枷锁牢牢锁住。
城外,一轮又一轮的兽潮攻城还在继续。枪声、嘶吼声、受伤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城墙之下,尸山正在一点点堆高。
孤城被围,外无援兵,内无强援。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整座东部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