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墙裂危亡
城墙之下，尸山越堆越高。
低阶爪兽前赴后继向着城头扑来，尸体一层叠一层，已经堆到城墙大半高度。乌黑的血液顺着尸堆缝隙汩汩往下流淌，在地面汇成腥臭的水洼，虚空黑雾缠绕在层层尸骸之上，不断蒸腾起灰蒙蒙的雾气。
城头枪声不曾断绝。
轻重机枪枪管烧得滚烫，部分枪管已经发红变形。士兵们轮换着射击，弹壳如同雨点一般噼里啪啦落在城墙地砖上。每一轮扫射，都有成片爪兽从尸堆顶端滚落摔碎，可后方源源不断的魔物依旧踩着同类的躯体向上攀爬。
“燃烧瓶！全部往下投掷！”
城头军官嘶哑嘶吼。
一只只灌满燃油的玻璃瓶被点燃，接二连三从垛口抛下。落地瞬间轰然炸开，熊熊烈火席卷整面尸山。火焰灼烧魔物躯体，焦糊刺鼻的气味弥漫四野。被烈火困住的爪兽疯狂嘶吼扭动，在烈焰之中翻滚死去。
大火短暂遏制住魔物攀登的势头。
可燃油储备有限，数十个燃烧瓶很快消耗殆尽。火焰渐渐微弱熄灭，只剩下遍地焦黑的残骸。没过片刻，新一轮爪兽又冲上来，继续往墙根堆砌尸体。
凌玥靠在垛口边，指尖微微颤抖。
虚空毒素已经侵入更深，视野时常蒙上一层灰雾。左臂与肩膀两处伤口纱布早已浸透黑血，每一次呼吸，胸腔都传来闷钝的痛感。她低头看向弹药箱，箱内已经只剩寥寥几发子弹。
“弹药统计。”凌玥沉声开口。
“机枪弹药剩余不足两成，步枪子弹损耗过半。”身旁士官声音带着绝望，“再这样耗下去，撑不过下一轮大规模冲锋。”
城头残存的三名觉醒者，已经分守城墙三处最危险的地段。他们身上伤口不断渗血，觉醒力量消耗巨大，每一次出手，都要压榨体内仅剩的本源。
远方黑雾深处，五头五阶魔物依旧静静伫立。
它们没有急于动手，冷眼俯瞰城头人类垂死挣扎。虚空中枢的意志笼罩着整片战场，继续用无穷无尽的低阶魔物消耗守军最后的底气。
指挥大厅之内，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环形沙盘上代表主城的光点，被黑色标记层层包裹。东南、西北两处战场传回的消息依旧没有转机，魔物攻势依旧凶猛，根本分不出兵力回援。
“城内库存弹药已经全部调拨上城，再也没有后备弹药。”参谋低头看着报表，声音低沉，“抗毒素彻底清零，伤员还在持续增加。街巷工事已经全部就位，一旦城墙失守，就要转入巷战。”
总指挥站在沙盘前，指尖死死抵着台面。
巷战，意味着战火会烧进每一条街道，数十万平民会直接暴露在魔物利爪之下。那是最坏的结局。
“传令，让所有后备人员做好上城支援的准备。”总指挥缓缓下令，“告诉城头战士，能多守一刻，就多守一刻。”
命令传上城墙，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苟延残喘。
城外，地底岩层之下。
巨型虚空主裂隙黑雾汹涌翻涌。那股庞然无形的主宰意念，一边调度城外魔物持续攻城，一边分出两道精神丝线，死死锁定总医院与七号研究所。
它时刻监控夏婉与林衍的神魂波动。只要察觉到一丝苏醒的苗头，便会立刻倾泻精神打击，将这两大威胁扼杀在沉睡之中。
总医院，307监护病房。
层层隔音隔震装置隔绝了绝大部分外界声响，可远方连绵不绝的爆炸与嘶吼，依旧有极其微弱的震颤穿透墙体，传入病房。
仪器滴滴作响，监护屏幕上神魂曲线依旧沉在低位。
主治医生紧紧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刚刚那一丝来自外界战火的微弱震动，让夏婉的神魂曲线出现一瞬微小的波动，随即又迅速回落。
“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医生低声对身旁护士说道，“哪怕是这点微弱震动，都在拉扯她尚未愈合的神魂创口。一旦神魂再次强行躁动，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病床之上，夏婉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意识深处那片灰黑色的梦境荒原，战火愈演愈烈。她“看见”城墙下尸山堆积，看见城头战士一个个倒下，看见魔物步步紧逼。心底的焦急如同烈火灼烧灵魂，可上一次强行爆发带来的惨痛反噬还残留在神魂深处，一股冰冷的枷锁死死压住她全部意识力量。
她想呐喊，想站起身奔赴战场，可意识如同沉入万丈冰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浩劫降临，却无能为力。
七号研究所，重症观测室。
淡蓝色的精神屏障如同倒扣的光罩，稳稳笼罩恒温监护舱。能量装置满负荷运转，屏障表面流转淡淡的微光，死死抵挡来自地下的虚空意念侵蚀。
林衍漂浮在澄澈营养液之中，神态安静平和。神魂波形依旧在极其缓慢地向上抬升，只是速度依旧慢得煎熬。
大屏幕投射出城头实时画面，尸堆不断加高，守军弹药日渐枯竭，战士接连负伤倒下。研究所内所有科研人员沉默伫立，没有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在房间回荡。
“屏障能量储备还能维持两天半。”技术人员低声汇报，“只要能量不中断，就能挡住虚空中枢的远程精神攻击。一旦能量耗尽，屏障破碎，一切修复都会化为乌有。”
大师兄点点头，目光沉重：“继续维持最高功率，所有人轮班值守，一刻都不能松懈。”
两大希望，依旧被困在黑暗之中。
城墙之上，新一轮的兽潮再次席卷而来。
这一次魔物的数量比之前更加庞大。黑压压的爪兽嚎叫着冲向墙根，踩着同类尸体继续向上攀爬。四阶魔物混杂在兽潮之中，隔着距离不断抛出碎石，石块呼啸砸上城头，不少战士被砸中，当场倒地。
“射击！”
枪声再度轰鸣。子弹呼啸倾泻，攀爬上来的魔物成片坠落。可弹药越来越少，射击的密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一头体型壮硕的四阶魔物借着尸堆高度，猛地一跃，前爪扒住城墙垛口。黑色利爪狠狠抓挠砖石，碎石碎屑哗哗往下掉落。
“在这里！”
一名守在附近的觉醒者强忍身上剧痛，全力催动觉醒力量，一道炽烈火浪轰然席卷而出。火焰吞噬那头四阶魔物，魔物发出凄厉惨叫，却依旧死死扒住城墙不肯坠落。
旁边两名士兵冲上前，刺刀狠狠刺进魔物眼眶。黑血喷涌，四阶魔物庞大的身躯终于失去力气，向后重重摔落尸山之下。
做完这一击，那名觉醒者浑身脱力，踉跄着靠在墙体上，大口喘息，嘴角溢出鲜血。
危机暂时化解，可这样的消耗，守军已经撑不了多少次。
就在这时，远方黑雾之中，传来数声震彻四野的咆哮。
五头五阶魔物终于动了。
它们不再远远观望，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城墙稳步逼近。大地剧烈震颤，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城头所有人的心口。周身缠绕的虚空黑雾愈发浓郁，强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笼罩整段城墙。
“五阶魔物要攻城了！”瞭望哨失声大喊。
城头所有人心脏骤然收紧。
残存机枪全部调转枪口，子弹疯狂泼向五头巨兽。子弹打在黑曜石铠甲之上，火星四溅，却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五头五阶魔物来到城墙下方，分立城墙不同位置。
其中两头巨兽微微俯身，肌肉骤然绷紧，庞大身躯猛地向上冲撞。
轰隆————！！！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整段城墙剧烈摇晃，墙砖大块大块崩裂脱落，尘土漫天飞扬。城墙墙体之上，迅速蔓延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裂纹。
“墙体开裂！城墙要扛不住！”军官惊骇大叫。
又是两次猛烈撞击。
咔嚓——！！
一段城墙墙体彻底崩碎。砖石轰然坍塌，巨大的缺口豁然出现。碎石尘土滚滚落下，堆积在墙根。
缺口一开，不计其数的畸变爪兽如同黑色洪水，顺着坍塌的缺口疯狂向内涌入。
“堵缺口！快堵缺口！”
残存士兵嘶吼着，不顾一切冲向坍塌位置。剩余三名觉醒者也全部向缺口汇聚，觉醒力量尽数爆发，火光、寒冰、金属壁垒在缺口处接连绽放。
可五头五阶魔物不会给他们喘息机会。
两头五阶魔物迈开大步，直接踏着坍塌的砖石，顺着破开的城墙缺口，踏入城内。
高大漆黑的身躯出现在城市街巷，虚空黑雾四散弥漫。城内的房屋墙体在它们脚下轻易碎裂倒塌。
魔物入城。
城外剩余的爪兽源源不断顺着缺口涌入城市。凄厉的尖叫、魔物的嘶吼、兵器碰撞的声响瞬间在城内炸开。
战火，彻底烧进东部主城。
凌玥眼见城墙崩塌，五阶魔物踏入城内，心口骤然一沉。毒素带来的眩晕几乎要将她击倒，她咬紧牙关，握紧缺口累累的长刀，转身向着城内缺口方向奔去。
“所有人，退守街巷工事！拼死拦住它们！”
指挥大厅收到城墙崩塌的战报，死寂笼罩整个房间。
数十万平民身处城内，魔物已经闯入街巷。避难楼宇之中，民众的哭喊恐慌瞬间爆发。无数人依旧在心底期盼夏婉、林衍能够醒来，可那两处监护地点，依旧没有苏醒的征兆。
总医院病房，仪器依旧滴滴作响，少女深陷沉睡；研究所监护舱，青年漂浮营养液之中，修复依旧缓慢。
城墙崩碎，强敌入城。
整座东部主城，彻底坠入生死危亡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