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易,你练的怎么样了,我这流星锤,怎么还是不听使唤啊。”
内卫府邸之中,有三道年轻身影正在翻腾跳跃,他们手执利器各不相同,但显然,其中一名拿刀的少年,明显要使得纯熟许多。
“费兄莫要着急,你看毛兄,双锏不使得游刃有余了么。”
这三人便是机缘巧合之下,新近加入内卫不久的费兀、毛丙与江易了。
与外宅护院挤在一个演武场不同,内卫都是三三两两分散在各自的院落之中,不仅练功环境明显高了一筹,就连专司入门的教习,也特意为他们配了一名。
其中江易有些底子,自然选了最趁手的大刀,另二人从未接触过这些,好奇之下,费兀选了流星锤,毛丙则选了双锏。
而因为年风有言在先的缘故,内卫中那些年姓子弟,虽然心中腹诽,却也不敢找他们的麻烦,日子一天天过去,倒也渐渐习惯了内宅的生活。
“三位少爷,家主有令,今日五竹轩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盛事,特地喊你们去瞧瞧热闹。”
“同时一人还可去账房中支二十两银子,遇见喜欢的,只管买就是了。”
少爷!是江易来到这处庭院之后,听到最多的称呼了。
起初三人还有些拘谨,面对那些卑躬屈膝的婢女,仍是客气万分。
可听习惯了之后,费兀与毛丙便大刺刺的当起了少爷的派头,每日头扬得高高的,就连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也就江易始终保持着一副平常之心,虽然暂时未见什么异样,但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多谢姐姐了,您请回吧,我们一会就去。”
面对丝毫不理会的另二人,江易无奈地摇了摇头,出生打发走了这位传话的婢女。
内宅的事,自然就是那名胡管事支应的。
今日他听了年总管的吩咐,说一会有三位少爷过来支钱,故而哪也没去,就在这内宅门房等着呢。
虽然年家直系大都已经成年,但架不住叔伯辈的后人多啊,一来二去,他胡管事也懒得和那些小姐少爷们废话,否则一个个奉承过去,可不把他累死。
这不正打着盹儿呢,眼角就看到有三人走了过来。
“三位少爷来了,谨遵年总管的吩咐,我这预备了六十两银子,请少爷们自便。”
胡管事指了指柜台上早就预备好的三个钱袋子,也许是睡眼惺忪的缘故,他一时之间,还未来得及看清三位少爷的面目。
就当三人拿取银两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其中一张面孔,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你是?江易!你来此处做什么?”
胡管事一下子便想起来了,这不是孙金虎带来的那小子嘛,当日还是他给送到外宅护院去的。
“胡管事,别来无恙啊。”
“等等。。。不对!你们三人,难不成就是年总管口中的那三位少爷?”
他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江易身上的锦衣华服,若没有家主允许,凭他区区一个贱奴,哪有资格穿着招摇过市。
这江易到底和年家有什么关系?值得家主如此重视?
脑海中走马观花的想了一圈,胡管事终究是没有多问,内宅之中盘根错节,一个不小心,再挖出了什么什么陈年旧事,那就麻烦了。
“胡管事,我三人可以离开了吧。”
眼见这内宅管事一言不发呆愣在原地,江易还未来得及说话,另二人倒有些不耐烦了。
“那是自然,三位少爷请便,往后有什么需要,吩咐老朽一声便可。”
今时不同往日,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胡管事也只得恭恭敬敬,送走了江易三人。
“邪了门了,不过有这等好事落到身上,没点能耐,怕是到最后无福消受哦!”
只是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他忍不住嘀咕了几句,不过这一切,江易他们都听不到了。
来到了年宅门口,还是那个地方,还是熟悉的马车,只是这次,守在下面的不是他江易了,他也成了马车上俯视他人的一员。
而此次一同出发的,除了另外三名遭遇相同的婢女,上次那四少爷与七小姐,赫然也在其中。
“四哥!他们是谁?凭什么和我们坐一辆车!”
年宅门口,马车只预备了两辆,但这一行却足足有八人。
一辆马车自然是乘不下的,如何分配,便成了当下最大的难题。
“七妹,其中缘由我也不知,但今日临出发时,父亲嘱咐过我,说是要把他们当成亲兄弟、亲姐妹看待。”
四少爷听着自家妹子的不满,同样无奈的摇了摇头,眼前这六人的身份,他也是今日才知晓。
“从哪来的野丫头,想得倒挺美,我不同意!”
听了这几句话,不止江易,就连另外几人也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无论他们再怎么说服自己,过去的那份卑微,早已深深地烙在了骨子里。
“父亲的话,你我还是不要忤逆的好,照做就是了。”
这四少爷年岁大上一些,见识自然也要多上几分,他明白如此安排必有深意,他们只需听命即可。
“我不愿意!就不愿意!除了四哥,你们谁也不准上来!”
但这七小姐平素任性惯了,从上次如何对待江易,便可看个大概。
此时她小性子一上来,当即不管不顾,放下狠话便率先钻进了一架马车。
而一旁的四少爷明显拗不过她,也只得叹了口气跟上去,眼下还未登车的,就只剩下大眼对小眼的江易六人了。
“要不,我们挤挤算了,毕竟小姐少爷他们。。。”
“是啊,万一真触怒了他们,这好日子怕是。。。”
也不知是谁先开的话匣子,几人心中惧怕,竟真的被七小姐言语喝住,打算一起去挤另一辆马车了。
但这马车打造之初,是以奢华舒适为主,内部却并没有多宽敞,平日坐三人便已显局促,坐四人更是捉襟见肘,他们六人想同乘一车,怕不是得坐到车顶上去。
你说这家主也真是奇怪,不多不少,只派了两辆马车,这不是存心要让他们难堪嘛。
“你们只管去挤!我要坐前面那辆!”
就当几人左右为难的时候,冷不丁的,江易抛下一句话,自顾走向了那辆本不该属于他们的马车。
他还真当自己是少爷了!
特别是费兀、毛丙二人,心中更觉惊讶,近日他们仨同吃同住,江易明明是三人之中最老实,最谦恭的一个,怎么今日,突然变得如此不识大体了。
眼看着江易一步踏了上去,剩下五人呆在原地面面相觑,可始终无人敢跟在他的后头。
“你们看,江易走了,我们五个人挤一挤,说不定也能坐下!”
“我也觉得,他走了正好,不然六个人,还真是坐不下呢!”
有了这番定论,剩下几人也不再去管江易的事了,一股脑地涌入另一辆马车之中。
岂知江易刚踏上前方马车的那刻,车厢内便传出了一道刺耳的叫声。
“下去,给本小姐滚下去,你什么什么身份,谁给你胆量上来的。”
面对四小姐歇斯底里般的惊呼,江易饶是心性再强,还是下意识顿了一顿,可随即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屁股就坐在了四小姐的对面。
“我来此乃是家主的意思,本来就预备了两辆马车,明显是四人一辆,我可不傻,放着宽敞的不坐,去和他们挤另一辆。”
“再说了,四小姐您不认识我了,我叫江易,上次还与您有过一面之缘呢。”
江易虽然心中有点颤抖,但仍是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的说出了这番话。
“江易?是你!我想起来了,不过区区一个奴仆,现在敢和我叫板了!”
“四哥,你看啊!再不管管,下人都要作威作福到咱们头上了!”
曾几何时,眼前这小子还被她踩在脚下,这才多少天的功夫,他胆子竟大到敢和本家主子作对了。
如此急速的转变,怎能不让这四小姐气急。
但面对七小姐如泣如诉的怨言,一旁的四少爷却只铁青了脸,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家主的安排,即使自己心中再想把这个少年踢下去,如今也只能听命行事。
“出发!”
一声冷淡的喊话之后,两架马车终于慢慢动了起来,只是不知前面坐着的三人,和后面挤着的五人,心中分别是什么滋味了。
青枝城!五竹轩!
“哎呦!刘爷您赏脸,快请进!”
“徐爷!可多日不曾来了,雅座早就给您留着了!”
“哎!牛爷,慢着点您!今日客多,我扶您进去!”
“。。。”
区区一家小茶馆子,今日不知为何,却格外的热闹,就连青枝城中那些个豪门贵胄,也纷纷慕名而至。
忽然间,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顺着诸人翘首的方向望去,能看到一连串的轿子,正不紧不慢的向五竹轩门前赶来。
“你们看,是姜家的轿子,好大的排场,一路从城东头抬到这处。”
看来这几顶轿子之中,坐的就是年家的死对头,姜家的人了。
前后共五顶轿子,二十名壮汉,姜家坐落在城东头,到这五竹轩少说也有七八里的路途,可这几名抬轿壮汉,硬是气都不带喘的,直到停下时,脚步仍是稳稳当当。
还不待姜家之人落轿,看客们又是一阵咋舌,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两辆精美异常的马车。
“年家也来了,不是说这种地方,年老爷子不允许族中子弟掺和的吗,怎么今日又应允了。”
一看年家之人簇拥着马车缓缓驶来,人群中又传来几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难得五竹女来了我们青枝城,想必年老爷子也不会如此不通情达理吧,不过这两家在一起,指不定一会闹起来呢。”
“闹起来不至于,好歹五竹轩在虞国也是远近闻名,为了这次五竹女的到来,咱们青枝城的分号,听说下了不少功夫呢。”
“我看哪,诸位兄台还是多虑了,你们瞧,那人是谁!”
听闻这话,原本七嘴八舌的众人,一下子都闭口不言的,只因街道上隐约出现了一匹高头大马,鞍上青年不仅英姿勃发,身后还跟了一小队执戟卫士。
“不知少城主大驾光临,还请少城主入座,小轩有何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佟掌柜不必客气,在下对丝竹之声并无太大兴趣,今日来,无非是尊父上的命令,维持一下贵轩的秩序罢了。”
这少城主倒也不摆架子,只是五竹轩执意邀请,他执拗不过,也不好驳了主家的面子。
只是厅堂之中,似乎只剩下前排几处雅座了,眼下正有几伙人,为了这座位的主次,闹得不可开交呢。
“哈哈,我说佟掌柜一向是个人精,怎么今日,愿意白白请我听曲儿了。”
这少城主走进来一瞧,心里不是门清嘛,他也乐得五竹轩这番美意,大刺刺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位子上。
这一下,原本为这首座,争得不可开交的姜家和年家,现在只能大眼瞪着小眼,老老实实分坐在两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