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净街使’的高层,还是专门处理‘非常事’的。”
浮生收起令牌和绢帛,面色凝重。
“看来武曌对那口井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预估。连这种级别的暗桩都派出来清场了。”
“此地不宜久留。”
扶苏站起身,虽然伤势不轻,但气势已重新凝聚。
“必须尽快找到李承乾,确认他的情况,然后重新评估任务。血月当空,阵法异动,今夜恐怕不会平静。”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清理了现场可能留下追踪痕迹的线索,随即化作三道轻烟,朝着城西卢国公府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去。
血色月光依旧笼罩着长安,映照着这座古老都城的寂静与暗流。
废宅深处的枯井,暗红雾霭翻滚得愈发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底苏醒,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
而皇宫深处,珠帘后的身影,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
血色漫过卢国公府的老瓦,庭中竹影在妖异的光里僵立如戟。
程咬金拄着拐杖,站在厢房外的廊下。
他仰头望着那轮血月,喉间发出模糊的咕哝,像在咀嚼陈年的旧事。
半晌,他转身,推开厢房门。
李承乾正靠在榻边调息,肩头药力发散出的灼热与阴寒死气拉锯,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听见动静,他睁眼。
“外头……”
程咬金声音沙哑。
“你那几个同伴,找来了。”
李承乾心头一震,想撑起身,却被老人抬手止住。
“别急。”
程咬金浑浊的眼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老夫让他们从后园角门进来。这宅子……如今也只剩那处还算隐蔽。”
他顿了顿,拐杖头在地面轻轻一叩。
“后生,老夫最后问一次,你真要搅进这摊浑水里?”
李承乾沉默片刻,声音低而稳。
“我已身在水中。”
程咬金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推门而出。
不多时,浮生、扶苏、刘据三人悄无声息地闪进厢房。
浮生当先扫了一眼李承乾的状况,挑眉。
“行啊,没死。程老爷子给的药?”
李承乾点头,目光掠过扶苏衣上的血迹和略显苍白的脸。
“你受伤了。”
“无碍。”
扶苏在桌边坐下,长剑横于膝上。
“那黑衣宦官已死,但血月异象未散,阵法波动在加剧。”
浮生从怀中掏出那块黑色令牌和几张绢帛,摊在桌上。
烛火跳动,映出令牌上扭曲的符文,隐隐有暗光流转。
“从死太监身上摸来的。”
浮生指尖点着令牌。
“‘净街使’最高级别的‘镇秽令’,专司处理涉及鬼神、怨煞、邪术之类的‘非常事’。这几张密文......”
他展开绢帛,上面是用朱砂混合某种暗红颜料写就的扭曲文字。
“记录的是崇仁坊乙十七号废宅的‘镇守要则’。”
刘据凑近细看,轻声念出关键几句。
“‘子丑交汇,血月当空,井开一线,秽气外泄,需以纯阴之体镇之……’后面字迹模糊。”
他抬起头。
“看来那口井每逢血月,镇压便会松动,需要特定条件的人或物去加固。”
“纯阴之体?”
李承乾皱眉。
“未出阁的少女,或是修行特定阴属性功法之人。”
扶苏接口。
“但看井中怨念的规模和特性,寻常纯阴之体恐怕镇不住多久。武曌派那黑衣宦官看守,或许他本身就是‘镇物’之一。”
浮生敲了敲桌面,神色凝重。
“关键不在这儿。你们看最后这段。”
他指向绢帛末尾几行几乎被污迹遮盖的小字。
“‘若井开三刻,秽气侵染地脉,则长安龙气逆转,大阵将启……’后面断了。”
厢房内陡然一静。
“大阵?”
刘据缓缓重复。
“恐怕不只是镇压怨念那么简单。”
浮生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
“血月、地脉、龙气逆转……这听起来更像某种庞大仪式的前奏。武曌想干什么?”
李承乾脑中闪过废宅地下那些隐隐浮现的黑色纹路,还有井底那股被污染束缚的龙气残留。一个冰冷而骇人的推测浮上心头。
“她不是在镇压。”李承乾的声音干涩,“她是在……炼化。”
三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炼化李唐残留的龙气,甚至可能……以长安城为炉,以万民为柴,完成某种逆转阴阳、篡改天命的大阵。”李承乾越说越快,眼中闪过一抹凌厉,“那口井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整个大阵的‘引子’。”
浮生倒吸一口凉气:“操……这么狠?”
扶苏指尖拂过剑身,眼神冷冽:“若真如此,今夜血月便是大阵启动的关键节点。我们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刘据问,“那口井现在是全城焦点,武曌的暗桩恐怕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死了。硬闯等于送死。”
浮生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惯有的玩味和一丝疯狂。
“谁说一定要硬闯?既然是大阵,就有阵眼、阵枢、阵脚。井是引子,那核心阵眼一定在别处,在一个更安全、更隐蔽、也更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他看向李承乾。
“你对长安城的风水格局、龙脉走向,了解多少?”
李承乾闭目回忆。
身为储君,他曾随钦天监官员学习过都城风水堪舆,那些枯燥的知识此刻在脑中清晰浮现。
“长安龙脉,起自终南山,经由龙首原入城,分两支。一支主脉贯穿太极宫、大明宫,是为‘皇极’;一支潜行于地下,过东西两市,至曲江池,是为‘民望’。”他睁开眼,“若要以城为炉炼化龙气,阵眼必在龙脉交汇或转折之处,且需地势高敞,能承接月华,尤其是血月之华。”
“地势高敞……”刘据沉吟,“大明宫含元殿?太极宫承天门?”
“太显眼。”扶苏摇头,“武曌不会将如此隐秘的阵眼置于朝会正殿。”
浮生忽然打了个响指。
“我知道有个地方很符合……那就是……凌烟阁。”